没想到,瘸子自那以后每隔三五日都会给张全儿带来一把叶子,张全儿也没放在心上,高兴了就嚼两片,更多的时候,他没在意,把叶子随意扔了。
这么过了几个月,那些看守以及和他一起来的同乡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常常脸色乌青,鼻血长流不止,骨节肿大无法劳作,没办法,只能称病回家去了,张全儿这才明白:迷雾沼的毒雾会损伤身体,瘸子给他采来的叶子是药草,能抵抗毒雾,这也是他能安然无恙的原因。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有意识地吃瘸子给他的叶子。
半年后,这里只剩下三个看守和张全儿一个杂役留了下来,当初一起来的四十多个哑奴如今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也只剩下十来个人了。
这天,木屋外面的空地上吊着一个黑魆魆的人影。
瘸子昨天晚上又试图逃跑,被看守们抓了回来,吊在树上用棍棒狠狠打了一顿。张全儿想来想去想不到办法救他,只得下厨做了一顿好菜,备了好酒,喊那三个看守一起吃饭,好歹把三个大爷哄高兴了,让他们答应放瘸子一码。
瘸子被倒吊在树上一天一夜,而且似乎被打出了内伤,一直在吐血,血从铁面罩的缝隙不住地滴出来,在地面上凝聚成一片黑红色的血泊。
张全儿有点慌,快步跑到跟前,推了推他,颤声喊道:“瘸子、还活着吗?”
瘸子虚弱地朝张全儿挥了挥手,表示自己还活着,张全儿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立刻替他解了绳子,将他放下。
“你也真是的,怎么还敢跑啊?他们会打死你的!”
瘸子非常虚弱,整个人已经站不起来了,只能勉强靠树干坐着,用袖子胡乱擦拭着面罩上的血,张全儿看到他袖口露出一截手腕,上面布满青紫瘀痕。
张全儿将他一条手臂扛在肩上,扶着他回牢房去,边走边问道:“下回还敢跑吗?”
瘸子怔了怔,停下脚步,点点头。
张全儿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他想,瘸子可能还有家,家里可能还有什么人在等着他,所以他一次次冒着生命危险都要逃跑。
瘸子和其他的哑奴不一样,在这里,只有瘸子像一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