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澜朝卧室一指:“去屋里睡,否则冻死在外面我可不帮你收尸!”说罢就扭头回了屋。
眉睫的霜雪顷刻间便化为水珠,唐潇抹了一把脸,深深注视了一会儿亮着灯的窗,犹豫了一下,便也跟着走进屋。
两个人背对背躺在床上,中间楚河汉界一般夹了一条被褥,不知道为何,曲澜总觉得这床过于狭窄,稍稍一动就会碰到旁边那人。
“别乱动。”黑暗中,唐潇冷冷说道。
其实唐潇是很少在夜间睡觉的,他是蜀中杀手世家出身,从小就接受各种严苛的训练,成年后更是在连卯手下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他早已习惯在黑夜中行走,睡眠对于他来说意味着放松戒备,意味着随时都有可能被仇家夺去性命。
只是,当曲澜提出让他进屋睡,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地就被他诱惑。
“你睡过去一点,”曲澜气道,“我都翻不了身!”
唐潇对他怒目而视,少顷,他又无可奈何向床沿挪了挪。
曲澜翻了个身,唐潇侧过脸,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对上了。
“你看什么?”唐潇蹙眉。
“谁要看你那张烂脸!”曲澜愤愤闭上眼,“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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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时间又过去月余,被大雪封在山中的岁月,倒也不是那么难熬。
唐潇到底年轻,身板硬,他在长安养伤养了一个多月,又搬到这山里静养了一个多月,断了的腿已经基本恢复,脸上被毒药腐蚀的部分也已渐渐愈合,虽说还留了一些疤,无法完全恢复成过去的模样,但至少这张脸算是保住了。
他开始每天早出晚归,独自到林子里去练射击,以求恢复到没受伤之前的状态。
这天,唐潇回来得有些晚,他一到家就将背上背着的一只巨大的渗着血的布袋扔在曲澜面前。
曲澜狐疑地打开布袋,只见袋中装着一整条血淋淋的野猪后腿。
“你猎的?”曲澜有些惊喜。
唐潇点点头,那头野猪体型实在过于巨大,他无法整个运回来,只得先切了一条猪腿提了回来。
沈清渊是清修之人,他囤着过冬的全是白菜萝卜红薯等食材,大雪封山两人也无法去集市买肉,连续吃这些东西吃了一个多月,吃得曲澜怨声载道。
曲澜欣喜地提着野猪腿往厨房走,经过唐潇身边时突然看清了他的脸,他眉梢眼角带了伤痕,胳膊上也被划了道口子,布料边沿渗着血。
唐潇见他盯着自己看,也不隐瞒,大剌剌地当着他的面从衣服下摆撕了一条长布,自己将胳膊上的伤口胡乱裹了起来:“费了些力气。”
一个刺客,用他惯常杀人的弩箭为他猎回来一头猎物,曲澜甚至觉得,倘若他们不是死对头,倘若唐潇能放下仇恨,他们或许可以就这么在这深山老林之中生活下去。
曲澜切了一块猪腿肉,加了些萝卜,煮了一锅热腾腾肉汤,两个人饱饱实实吃了一顿。
第二天一早,唐潇便又提着家伙进了山,他急于把那头野猪大卸八块给运回来。
三天前,他收到了连卯的飞鸽传书,近日洛阳城中有异动,连卯让他尽快赶回洛阳七杀尹总坛。
他知道,他们到了分别的时刻了,他想在离开之前为曲澜囤积足够过冬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