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禾!”络菲冲过去,抱住她,“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孟伊禾的嘴唇在发抖,声音几乎是气声:“我看到了——那些东西。船上的那些东西。它们在这里。它们就在我后面。”
沈嘉奎看向孟伊禾的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树,和红色的孢子雾。
“那是幻觉。”沈嘉奎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孟伊禾的眼睛,“孟伊禾,你看着我。我是沈嘉奎。那些东西不在。是你的手环失效了。”
他看了看孟伊禾的手腕。她的手环——尾毛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和江则的一样。不是尾毛不够——是这里的孢子太浓了。一个手环已经挡不住了。
他把自己的手环解下来,系在孟伊禾的手腕上。两个手环叠在一起,孟伊禾的呼吸慢慢平稳了。她的手从耳朵上放下来,看着沈嘉奎,眼泪流了下来。
“对不起。”孟伊禾说道:“我——”
“不用说对不起。”沈嘉奎站起来,“所有人检查手环。”
每个人都看了看自己的手环。大部分人的手环还是黑白分明的,只有江则和孟伊禾的变成了灰白色。沈嘉奎的手环给了孟伊禾,他没有了。
“给你。”陈星檀把手环解下来,递给沈嘉奎。
“不用。”沈嘉奎说,“你戴着。”
“我不需要。”陈星檀说,“我的抵抗力比你强。”
沈嘉奎看着他。陈星檀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孢子影响的涣散,是真正的、清醒的亮。
“你确定?”
“确定。”
沈嘉奎接过手环,系在手腕上。尾毛的气味钻进鼻子里,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走。”他说。
他们继续跑。
孢子雾越来越浓。红色的雾像是一堵堵墙,挡在他们面前。他们穿过一堵,前面还有一堵。每一堵都比前一堵更浓,更厚。
沈嘉奎跑在最前面,眼睛盯着碎片的光芒。光芒指向正前方——那棵猴面包树的方向。他能感觉到那棵树在靠近——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那种白色液体的甜腻气味也越来越重。
身后又传来一声尖叫。这次是林书源。
沈嘉奎停下来,回头。林书源站在一棵树旁边,双手在空气中挥舞,像是在打什么东西。他的眼睛是闭着的,脸上的表情很痛苦。
“他在打那些东西。”姜之恒站在他旁边,不敢靠近,“他看到了那些‘镜子人’。”
沈嘉奎走过去,一把抓住林书源的手腕。林书源的手很凉,在发抖。他的手腕上戴着两个手环——他自己的和姜之恒的。姜之恒把自己的手环给了他。
“林书源!”沈嘉奎喊了一声。
林书源没有反应。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手还在空气中挥舞。
沈嘉奎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腕。疼痛让林书源睁开了眼睛。他看着沈嘉奎,瞳孔里全是恐惧。
“那些东西——”他说。
“假的。”沈嘉奎说,“都是假的。”
林书源大口喘气,眼睛慢慢聚焦。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环——尾毛还是灰白色的,但姜之恒的那个还是黑白分明的。两个叠在一起,勉强能挡住孢子。
“我没事了。”他说,“走吧。”
沈嘉奎看着他,确认他的眼神正常了,才松开手。
“走。”
他们继续跑。
孢子雾越来越浓。十个人中,有七个人的手环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只有陈星檀、夏沐柠和谢柏泽的还保持着黑白分明的颜色。他们把自己的手环给了别人,自己戴上了灰白色的。沈嘉奎的手腕上戴着陈星檀的手环,还是黑白分明的。
跑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们终于穿过了孢子雾。
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的中央是那棵猴面包树——银灰色的树干,伞状的树冠,树皮上那张脸。那张脸还在笑。
空地上没有孢子雾。空气很干净,能看清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子。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红色的土地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沈嘉奎站在空地的边缘,大口喘气。他的腿在发抖,肺里像是有火在烧。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深呼吸。
“到了。”他说。
所有人都到了。没有少。
沈嘉奎直起身,看着那棵树。树皮上的那张脸——那些裂纹——比他昨天看到的更深了。从裂缝里渗出来的血更多了,顺着树干往下流,在地面上汇成了一条小溪。那条小溪流进了树根下面的一个坑里——和梦里一样的坑。
沈嘉奎走近了几步,看到了坑里的东西。
骨头。人的骨头。头骨、肋骨、腿骨、手骨——密密麻麻的,堆满了整个坑。那些骨头是黑色的,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黏液。骨头的缝隙里长着藤蔓,藤蔓是暗绿色的,上面长着细小的刺。
坑的中央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