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组部考察组即将到来的消息,像一阵无形的风,吹皱了昭苏省政坛的一池春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是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悄然调整着自己的姿态和策略。
周砥对此心知肚明,却刻意保持着距离。他谢绝了一切不必要的宴请和拜访,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手头棘手的工作中,用繁忙来隔绝外界的纷扰。他深知,在这个敏感时刻,任何一丝逾矩的行为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对手攻击的靶子。真正的硬通货,是实打实的工作业绩和无可指摘的个人操守。
他加大了对干部制度改革试点的督导力度,频繁地下到试点单位,召开座谈会,听取一线干部的心声,现场解答疑问,推动解决遇到的实际困难。他反复强调:“改革不是搞形式主义,更不是整人,目的是要建立一套更科学、更规范、更能激发干部队伍活力的制度体系。大家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好的建议我们吸收,遇到问题我们共同研究解决。”
这种务实坦诚的风格,逐渐打消了部分干部的疑虑,试点工作虽然依旧磕磕绊绊,但总算在争议中一步步向前推进。
同时,他对“重点风险项目处置协调小组”的工作抓得更紧。那个复杂的烂尾楼项目,在他的强力协调和跟进下,债权人委员会终于成立,第三方审计机构进驻,重组方案也有了初步眉目,看到了解决的曙光。购房业主和农民工的情绪逐渐平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周砥越是低调务实,某些人就越是坐立不安。
一天下午,周砥正在审阅一份关于试点单位干部初始提名情况的分析报告,省委副书记(原常务副省长)突然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这位副书记以前与周砥交集不多,工作上也算配合,但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此刻他却笑容可掬,显得格外热情。
“周砥同志,忙着呢?”副书记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没打扰你吧?”
“副书记您太客气了,请坐。”周砥放下笔,心中暗自警惕。无事不登三宝殿,尤其是这位以“稳健”著称的副书记。
“我来呢,主要是想跟你沟通一下临港那个智能制造产业园项目的情况。”副书记笑着开口,“听说之前有点小波折?现在进展怎么样了?这个项目省里很重视,可不能再出岔子了。”
周砥简要汇报了情况,说明经过市委干预,钱副市长已调整工作态度,项目重回正轨,目前正在加紧对接,预计近期能正式签约。
“好,好!这就好!”副书记连连点头,表示满意,随即话锋一转,“周砥啊,这个项目能推进下去,你功不可没啊!关键时刻把握住了大局。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培养的干部,就是要有这种驾驭复杂局面、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老周啊,说句实在话,昭苏省经过这次风波,伤了些元气,现在正是需要稳定、需要发展的时候。像你这样年富力强、又有魄力、原则性强的干部,应该承担起更重的担子。我听说中组部的同志快要来了,这是个机会啊。该争取的时候,也要适当争取一下嘛。如果需要,我们这些老同志,也可以帮你敲敲边鼓,说说话嘛。”
周砥心中了然。这是来示好,也是来试探,甚至是想提前“投资布局”了。他面色平静,语气诚恳地回应:“谢谢副书记的关心和信任。我现在只想把手头的工作做好,把省委交给的任务完成好,不辜负组织的培养。至于个人的进退留转,完全服从组织安排,我自己没有任何想法,也不会进行任何非组织活动。”
副书记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哈哈,好,好!觉悟高!我相信组织上会有全面考虑的。”他又闲扯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副书记,周砥的眉头微微皱起。连这位一向谨慎的副书记都开始主动示好,可见中组部调研带来的冲击波有多大。这让他更加警惕,提醒自己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绝不能陷入这种无聊的“站位”游戏。
然而,麻烦还是找上了门。
几天后,一封匿名举报信再次出现在省纪委和一些省委领导的案头。这次的内容更加阴险,没有直接攻击周砥的经济或作风问题,而是指控他在干部选拔任用中“搞小圈子”、“排斥异己”、“重用自己在台河市的老部下”,并具体列举了几个近期得到提拔或重用的干部,都与周砥在台河工作时期有关联。
这封信写得很有技巧,看似客观反映情况,实则夹枪带棒,意图将周砥塑造成一个任人唯亲、搞“山头主义”的形象,这在政治上极其致命。
沈清荷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周砥,语气焦急而愤怒:“简直是无中生有!恶毒至极!这几个干部的提拔都是经过正常程序,集体研究决定的,而且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抹黑,想在中组部考察前搞臭你!”
周砥听完,反而异常冷静。他早就料到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会从这个问题上做文章。
“清荷,别生气。这种手段很低级,但也很有迷惑性。”周砥冷静分析,“他们知道经济和生活作风问题搞不倒我,就从用人上来泼脏水。你那边按正常程序处理就好,该核查核查,该澄清澄清。我相信事实胜于雄辩。”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沈清荷依然担心。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周砥打断她,“我周砥行得正坐得端,经得起任何调查。你也要相信组织,相信考察组的判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