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干部:“梨安县现在需要的是刮骨疗毒的勇气和重焕新生的决心,而不是捂盖子、绕道走!这项工作做扎实了,是对梨安负责,对组织负责,也是对我们在座每一位干部负责!散会!”
会议结束后,消息迅速以各种隐秘的渠道传播开来。周砥强硬而又精准的反击,让许多人措手不及。原本暗地里的阻挠,在县政府党组的正式决议和纪委监委的监督面前,变得投鼠忌器,难以明目张胆地进行。
专班的工作虽然依旧会遇到各种“软抵抗”,比如资料提供缓慢、人员回忆模糊等,但毕竟得以初步推动起来。一些深藏的问题,开始隐隐约约地露出蛛丝马迹。
周砥知道,这仅仅是第一步。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他利用周末时间,特意去拜访了县里几位退下来的老领导,包括一位曾在县财政局工作多年、以正直敢言著称的老局长。他不谈具体案情,只虚心请教梨安县财政发展的历史沿革、经验教训。老领导们阅历丰富,虽然大多言语谨慎,但偶尔的只言片语和意味深长的感叹,往往能给周砥提供不一样的视角和思路。
同时,他加大了对示范点建设和企业纾困等经济工作的推进力度,几乎每周都往市里跑,找相关部门沟通协调,展现梨安县求发展、稳经济的决心和行动,巧妙地将外界的注意力从内部的紧张调查上分散开一部分。
这天晚上,周砥难得地回家早一些。妻子李雯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惫,心疼地给他盛了碗汤:“最近好像更忙了?听说你搞了个什么财政专班,动静不小?妈昨天去买菜,遇到个老街坊,还旁敲侧击地问呢。”
周砥接过汤碗,笑了笑:“没事,正常工作。外面说什么,不用太在意。”他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心中泛起一丝愧疚,柔声道,“等忙过这阵子,周末带你和妈出去走走。”
李雯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压力大,就是担心你……家里都挺好,你不用惦记。就是……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正说着,周砥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皱了皱眉,还是接通了。
“是周砥副县长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略显沙哑和紧张的男声,声音压得很低。
“我是。您是哪位?”
“您别问我是谁。”对方语速很快,“我就说一件事,财政局融资平台那边,二零一八年给昌茂贸易公司做的那个担保,最初的评估报告是做了的,结论是风险极高,不符合规定!但后来报告被人拿走了,换了一份假的!原件……原件可能还在当时经手的一个叫刘工的工程师手里,他后来因为这事气得提前病退了,住在老农机厂宿舍区……我就说这么多,您……您自己小心!”
电话戛然而止,只剩下一串忙音。
周砥握着手机,心脏猛地跳动起来。昌茂贸易公司!正是那家目前资金链断裂、工人讨薪的重点企业!也是财政局报告里语焉不详的那笔担保!
这个突如其来的匿名电话,像一道微光,骤然照亮了黑暗迷宫中的一条狭窄路径。打电话的人是谁?他为什么冒险透露这个消息?消息是真是假?那个刘工,又会知道多少?
周砥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关键的节点上。前方迷雾重重,但暗室之中,已然透进一丝微光。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他知道,下一步,必须找到那个叫刘工的退休工程师。而这,可能需要极其谨慎和隐秘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