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砥深吸一口气。该来的，终于要来了。他拿起电话，打给司机，语气如常地安排明天的行程。

第二天一早，周砥提前出发前往市里。一路上，他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山峦，心情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该做的他已经做了，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配合组织，如实说明情况。

市委大院气氛肃穆。周砥在第三会议室门口签到，工作人员核对了他的身份后，引他进入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气氛凝重。主位上坐着的，并不是市委领导，而是两位表情严肃、气质干练的中年男子，周砥并不认识。沈清荷坐在一侧，看到他进来，只是微微颔首，没有任何表情交流。市纪委的一位副书记陪同在座。

“周砥同志，请坐。”主位上一人开口，声音平稳却自带威严，“我们是省纪委工作组的。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向你了解一些关于梨安县财政局资金管理方面的情况。请你如实陈述，不要有任何隐瞒。”

周砥点点头，心下了然。他稳定心神，从自己分管工作中发现资金拨付异常开始讲起，到审计局老陈的介入，再到无意中听到财政局工作人员提及“借款利息”……他条理清晰，客观冷静，只陈述事实和疑点，不掺杂个人猜测，更不提及与马副县长的政见分歧。

工作组的人听得很仔细，不时提问，问题都极为精准，直指核心。周砥一一作答。

问话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工作组负责人合上笔记本，看着周砥：“周砥同志，感谢你的配合。你今天反映的情况很重要。希望你能继续保持一名党员干部的党性原则，对今天谈话内容严格保密，回去后正常工作，不要对外透露任何信息。”

“请组织放心，我明白。”周砥郑重表态。

离开市委大院，坐进车里，周砥才感觉后背出了一层细汗。他知道，雷霆已经落下，接下来的风暴，将席卷整个梨安。

返回县里的路上，他接到县委书记亲自打来的电话。书记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和凝重：“周砥同志，市里的会开完了？……嗯，好，回来直接来我办公室一趟。”

周砥回到县委大楼，直接去了书记办公室。书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周砥啊……”书记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情况省纪委工作组的同志已经跟我通过气了。真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纰漏！赵建设他……唉！”

书记长叹一声，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赵建设的问题，恐怕不小。

“现在是非常时期。”书记打起精神，看着周砥，“县政府那边，马文斌同志暂时主持工作，但他……也需要配合了解情况。你这段时间要多担待一些，尤其是你分管的农口和示范点工作，绝对不能乱，不能出任何问题！这是政治任务！”

周砥心中一凛。马副县长也需要“配合了解情况”？看来工作组动作很快，调查范围可能超出了赵建设个人。

“请书记放心，我一定守土有责，确保分管领域稳定。”周砥立刻保证。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周砥感觉脚下的路似乎都有些不一样了。大楼里异常安静，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但眼神交汇时，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惊疑和谨慎。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窗外，阳光正好，梨安县城依旧熙熙攘攘。但他知道，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天空下，一场深刻影响梨安县权力格局的风暴，正在省纪委工作组的掌控下，悄然展开。

而他，在这盘棋局中，既是参与者，也成了某种程度的推动者。未来的路，是更进一步的阶梯，还是万丈深渊，此刻，竟有些难以预料。

但他眼神中的坚定，却从未改变。泥阶攀登，本就步步惊心。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