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副县长看到书记的批示,脸色略微有些不自然,但很快恢复如常,打着官腔:“既然书记有指示,那我们肯定要落实。这样吧,下午上班就开个协调会,财政局老赵,水利局老吴都叫上。”
下午的协调会,气氛微妙。马副县长主持,先让水利局老吴再次汇报了情况。老吴这次准备得更充分,图片、数据、风险分析一应俱全。
财政局赵局长率先发言,依旧是老调重弹,强调财政困难,要求压缩规模,甚至提议让受益乡镇先自筹一部分。
周砥耐心听着,等赵局长说完,他才开口,语气平稳:“赵局长的困难我理解。不过,书记批示明确了‘特事特办、确保安全’。防汛这件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要是堤垮了,淹了村庄农田,那个时候付出的代价,恐怕就不是现在这点应急资金能比拟的了。而且,”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马副县长,“我记得去年清溪河抢险,也是在类似情况下,县里特事特办解决了资金。有了先例,我们操作起来也有依据。”
他再次提到了先例,并且点出了“书记批示”和“严重后果”,软中带硬。
马副县长沉吟了一下。他知道这事书记已经关注,再硬顶下去自己也不占理。周砥搬出去年的先例,更是堵死了他的嘴。
“嗯,”马副县长清了清嗓子,“周县长说的有道理。安全第一嘛。这样,老赵,财政局再克服一下困难,在老吴报的方案基础上,核减掉一些非紧急的开支,尽快拿出一个资金安排意见,报我和周县长,然后按程序上会。”
他最终还是试图通过“核减”来保留一点主动权,但大体框架已经按周砥和水利局的意思定了。
“好的,我们尽快办。”财政局赵局长点头应下。
散会后,水利局长老吴跟着周砥回到办公室,长长舒了口气:“周县长,今天真是……太感谢了!要不是您……”
“分内之事。”周砥摆摆手,“赶紧回去抓落实,资金一旦到位,必须以最快速度、最高质量完成抢险加固,绝不能出任何问题。这是书记盯着的事,也是对我们执行力的考验。”
“您放心!我亲自盯在工地!”老吴拍着胸脯保证,干劲十足地走了。
周砥知道,这件事看似解决了,但远未结束。马副县长和赵局长心里肯定不痛快。这次是借了书记的力,下次呢?
他需要更根本地破局。仅仅依靠上级施压并非长久之计,他必须在县政府内部找到更多的支撑点,甚至……瓦解对方的某些联盟。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财政局提交的资金分配方案上——那份曾被马副县长用来质疑他向山区倾斜的方案。财政局长赵建设,是马副县长的铁杆盟友,掌管着钱袋子,是马副县长掣肘他的最重要工具。
或许,突破口就在这位赵局长身上?周砥若有所思。他想起之前偶尔听到的一些风声,关于财政局内部资金拨付的一些不太规范的操作,只是传言,无从证实。
他按下思绪,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更耐心地观察和等待。
几天后,防汛应急资金顺利拨付。周砥特意去了清溪河险工险段加固现场,实地查看进度。这件事在几个分管部门和小范围内传开,一些原本观望的中层干部开始觉得,这位年轻的周副县长,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好拿捏,既有原则,也懂得如何运用规则和借力来推动工作。
一种极其微妙的變化,开始如春雨般,悄无声息地浸润着梨安县政府的权力土壤。
周砥回到办公室,秘书小赵送来一份会议通知,是市里关于乡村振兴示范点创建工作的部署会,要求分管副县长参加。
他看着通知,目光沉静。这又是一个机会。市里的重视,意味着新的政策和资源倾斜。他必须想办法为梨安县,也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筹码。
派系博弈的棋局上,他刚刚落下了一颗试探性的棋子。破冰之初,寒意犹在,但坚冰之下,已有暗流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