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感谢您了,赵处长!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完善好所有材料。”周砥起身,再次真诚道谢。
离开省发改委大楼,坐进车里,周砥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似乎出了一层薄汗。与省直机关的领导打交道,每一句话都需要斟酌,既要展现价值,又不能过度承诺;既要争取支持,又不能显得急功近利。
“书记,怎么样?”同来的副乡长急切地问。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赵处长答应详细看方案,但没有松口。”周砥恢复冷静,“我们不能把希望全押在一处。接下来几天,分头行动。你去农业厅,找特色产业处的负责人,重点汇报我们的农业产业规划。我去一趟交通厅,探探口风,看有没有可能从交通建设专项里争取一部分资金支持。记住,态度要诚恳,材料要扎实,多听少说,摸清各处的政策和偏好。”
接下来的几天,周砥一行人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奔波于省城的各个相关部门之间。递材料、做汇报、套近乎、探风声。省城的衙门深似海,有时难免碰软钉子,坐冷板凳,但周砥始终不急不躁,耐心周旋,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推介柳湾乡的项目。
他并没有再次动用沈清荷的关系。一来,沈清荷能帮一次引荐已是情分,不宜过度消费;二来,他也想凭项目本身的质量和自身的努力去争取认可。官场之上,关系是敲门砖,但最终能否立得住,还是要看真材实料和个人的能力。
与此同时,梨安县里也并不平静。
县长办公室内,气氛有些压抑。
“消息确切吗?周砥真的跑到省里去了?还见了发改委的领导?”马副县长看着县长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千真万确。”县长冷哼一声,“动作快得很,带着一大箱子材料,据说方案做得天花乱坠。他还去了农业厅、交通厅!他想干什么?绕过县里,直接抱省里的大腿?眼里还有没有县委县政府!”
“简直是乱弹琴!”马副县长附和道,“西部开发那么大的事,不经过县里充分论证和统一部署,他就敢擅自往上捅?万一省里真的批了钱下来,项目却搞砸了,责任谁来负?还不是县里给他擦屁股!”
“他现在是‘省委党校优秀学员’,底气足得很啊。”县长语带讥讽,“觉得在省里认识了几个人,就可以不按规矩来了。书记那边态度暧昧,怕是乐见其成,等着摘果子呢。”
“我们不能让他这么容易就得逞。”马副县长压低声音,“省里的项目审批,最终还是要征求地方意见的。只要我们县里坚持原则,提出异议,说明配套资金无法落实、项目风险过大等问题,省里也不能不考虑吧?”
县长沉吟着,手指敲着桌面:“光我们反对,力度可能还不够。得让项目本身出点‘问题’才行。比如,西部山区那边的群众,是不是真的都支持?有没有不同意见?周砥搞这么大规模的开发,会不会涉及征地拆迁、破坏环境?这些都可能成为隐患嘛……”
马副县长眼睛一亮:“我明白了,县长。我马上安排人去柳湾乡,特别是西部几个村,再仔细‘了解了解’情况,听听‘群众’的呼声。一定把工作做细做实。”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明面上的程序阻力,加上暗地里的“群众工作”,足以给周砥和省里的热情泼上一盆冷水。
一场围绕柳湾乡西部开发项目的博弈,在省城和梨安县两地,同时悄然升级。周砥在明处奋力借势,而县里的某些力量,则开始在暗处涌动,试图将他这凌厉的“回马枪”扼杀在半途之中。
周砥对此并非毫无察觉。他在省城奔波之余,也时刻保持着与乡里的联系。张皓汇报说,县里最近有人下去,“关心”西部开发群众的反应,问的问题似乎有些“引导性”。
“知道了。沉住气,我们按我们的节奏走。群众工作一定要做扎实,把道理讲透,把前景讲明,争取绝大多数人的真心支持。”周砥在电话里叮嘱张皓,眼神变得愈发锐利。
他站在招待所的窗前,望着省城璀璨的夜景。这里的繁华与柳湾乡的寂静形成巨大反差,但在他心中,那片寂静的土地却承载着更沉重的希望。
借势之路,从来不会平坦。暗流已然涌动,他必须更稳、更准、更狠。省城之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