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痣一点点变成柔软的晨光，从方窗照在他的脸上。

冲澡，出门。

戚晓希嚼着口香糖，一页页翻着书。

裴行瞟了眼，估算着就快看完，视线落在戚晓希的手腕，发现她右手也戴上了护腕，“不热吗？”

戚晓希没抬眼就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苏愿哥哥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很透气的。”

他连苏愿什么时候给戚晓希过的生日都不知道，便不再说什么，继续批改英文作文。

忽然，戚晓希放下书，问他上大学后会不会谈恋爱。

裴行根本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可莫名地，他隐约觉得这似乎这会跟苏愿有关。

“问这个做什么？”

“哎，苏愿哥哥告诉我，要努力离开这里，去上大学，就能摆脱很多不喜欢的事和人，还能看到更广阔的天空，就算不想看，看帅哥也是可以的。我就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他说喜欢高高的、温柔的、学习好的，还要最照顾人的，最后有一点必须满足的，就是——”

裴行竖起耳朵，可戚晓希却被门外的老人叫走，去接她爸爸打来的电话。

他的注意力重新放回作文，圈错了一个单词，回过神划掉。

戚晓希很快回来，却像是全然忘了方才说的事，拿起书继续翻。

桌旁的人等会了会儿，开口道：“你刚刚没说完。”

“‘下次就告诉你。’”

裴行沉着脸，扭头看向戚晓希。

戚晓希怂怂地瞪大眼，“我没有在逗你啊裴老师，这是苏愿哥哥的原话。他说，‘等你完形填空拿了满分，下次就告诉你。’”

裴行脸色有些许好转，放下作文，“上次我提前下课，现在给你补回来。”

“啊？”

“过来把作文改了，我们练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

傍晚，裴行路过水果摊，瞥见路边的桃子，买了个透着红的，骑回家。

院子口，苏愿和裴文有说有笑，先他一步到院子口，举起手打招呼。

裴文呲着口大牙乐，“表弟，我和苏愿摘了好多李子，甜得要命！我先拿进去洗了啊。”

裴行看着才一米八的裴文往院子里走的背影，没说话，视线挪向苏愿。

暖色的夕阳照在他脸上，细小绒毛微微发亮，眉毛下的眼睛像两颗先亮起的星，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裴文说你喜欢吃李子，”苏愿将车靠在院墙上，“就摘了一点。”

裴行低低嗯了声，停好车，去看不会照顾人的裴文有没有把水缸炸掉。

他从裴文手里接过洗完的李子，重新端回厨房，把果梗一根根拔掉，淘洗几遍后，加入果蔬清洁剂泡着。

给苏愿做饭的食材，每周一、三、六清晨有专人送来，水果都是密封在袋子里，还会给厨房进行消毒。不能随便吃外面的食物。

买桃子时，他便犹豫很久，却不想苏愿和裴文去摘了李子。去湿地的途中倒是有李子树，所以他们是一起去看朱鹮了？

洗完李子，裴行回到石桌旁，余光瞥着被裴文逗笑的苏愿。

裴文正讲着高中的趣事，拿起一颗李子递给苏愿，“我们从小吃李子长大，可会挑了，这颗肯定甜！”

“谢谢，”苏愿轻轻摆了摆手，“我不吃别人碰过的食物。”

裴文愣了下，傻笑起来，“嘿嘿，没事！城里人讲究我知道，那你自己挑着吃啊！表弟，你也吃啊！”

裴文声音很大，一开口全是感叹号，也不温柔。他想。

“好吃吗？”苏愿问他。

裴行点头，微酸的果肉在口中堵住了想问出口的话。

“我看完朱鹮回来，正巧碰到裴文要去摘李子，说你也很喜欢，所以就一起跟着去了。”苏愿说完，拿起一颗李子，小口吃起来。

裴行抬眼看向苏愿，二人对视一秒后同时移开眼。

吃完李子，裴文跟他们说了拜拜，哼着歌消失在夜色里。

小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像是墙上的那盏橘灯，一旁的柿子花被吹落几朵。

苏愿最开始挑的那颗李子，吃了很久，还剩下一大半，透着粉的指尖捏着，让他再次想到了桃子。

“吃桃子吗？”裴行先开了口。

苏愿忽然笑出来，微微低着头，声音在夜风中很软，“你终于问我啦？”

“我都盯着那颗桃子好久了。”

裴行摸了摸后脖颈，起身提起桃子去厨房清洗、削皮和切块，最后放上水果叉。

苏愿吃东西的时候一直都很安静，好像无论什么进到他的嘴里都值得被细细品味。裴行想留下，却找不到什么理由，只好低头吃李子。

吃完桃子，苏愿拿走了他手里的李子，“你挑的应该很甜。”

裴行愣愣地看着苏愿缓步上楼。

晚上，他的梦里出现了一颗桃子。

明晃晃的光洒在眼皮上，裴行口干舌燥，站在窗边喝水，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飘着白色纱帘的阳台。

白天的行程一成不变。

裴行看着昨天得了满分完形填空的戚晓希，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不是还没到教师节吗？离裴老师你211的生日也差小半年呢？我的书也还没看完......哦！”

戚晓希合上书，恍然大悟，

“苏愿哥哥告诉我了，他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必须和他是一个学校的，因为他不接受异地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