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个懦弱的孩子,徐氏也许会多几分怜悯,但这样有主意的,却让她生出一丝反感,性子长成了就再难调教,最容易父母说东就要往西,她更喜欢柔顺的女孩,就像小女儿这样,对着父母爱撒娇,会说话,很有一个世家贵女的样子。
她心里第一印象已经不喜,看青凤的态度难免挑剔起来,越看越觉得她举止粗野行为不正,若是个懂规矩的孩子,再不可能和刚见面的生母打擂台,下人都已经把东西准备好,她却硬装作看不懂的样子。
“我是你的生母,你该对我行大礼才是,”徐氏不急不缓地说道,“而且你也不叫李青凤,你父亲姓晏,名桥,是礼部侍郎,陛下厚爱,赐了文平伯的爵位,你叫晏玉姝,是文平伯府的大小姐。”
青凤听了这话毫无波澜,她的生母像报菜名一样报了一串,看上去太像是需要有人来填“晏玉姝”这个坑一样。她跟爹娘住的时候,逢年过节都会去城里的姑姑家走亲,姑姑对她一向淡淡的,但就是这样上门第一件事也是要问问她最近好不好。如此看来,血缘关系也不是放在谁身上都牢靠。
“民女已经有了姓名,用了这些年,再改也是艰难,”青凤笑了起来,徐氏说的事一件她也没做,“所以民女想求夫人恩典,允许我回家居住,我自幼长在乡下,各方面和都城都格格不入,留在这里也是给夫人添麻烦,既然我们已经彼此见过,不如就放青凤回家去吧。”
徐氏笑了起来,她今年将近四十,但保养得当,容貌仍然像刚盛开的花一样娇艳,可仔细瞧她的眼睛,就能看出她与年轻姑娘的不同,充满了冷漠和理所当然掌控一切的气势,她看着青凤,就像看一个胡闹又烦人的小孩子,青凤敏锐地从她的神色里看出一丝不自觉流露出来的轻视,这份轻视让她很不痛快,在文平伯夫人的眼里,青凤仿佛做了个比扔掉金子还错误的决定。
“你是我的女儿,要放你回哪个家去?”徐氏笑着看了青凤一眼,她的声音很好听,但里面实在没多少感情,“你在乡下长大,那也没什么要紧,定京有的是好老师,你生来就是世家贵女,难道还要去泥里当个村妇吗?”
这话一说,她身边那个美貌姑娘就笑了起来,她见青凤面无表情地瞧了她一眼,挑了挑下巴,转头对着徐氏撒娇了说道:“母亲切莫忧心,姐姐刚来,没见识过做官人家的小姐是怎么生活的,等她住上一段,保准再不想回去,乡下再有野趣,也不如咱们府里的日子。”
这姑娘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瞥着青凤,青凤懒得理会,她只觉得面前这两人都不太听得懂别人说什么,只一味地想让别人按自己意愿办事。她蹙着眉头打量这对母女,难道这就是她们说的世家贵女官家小姐的风采吗?那确实比做村妇简单些,村妇还要自己劳作,贵女只要鼻孔朝天指手画脚就行了。
“民女没见过官家小姐,也不想做官家小姐,资质也不足以做官家小姐,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可人生在世总得自己过的舒服才是,”青凤看上去是笑,说的话却直接,“我穿着绸缎浑身不痛快,戴着金钗头都动不了,夫人要是真想对我好,还是该放我回去才是,不然我住在这里,我自己不自在,没准还会给夫人惹麻烦。”
徐氏当然不可能让她走,这个女儿既然哄不好,那她也不打算勉强了。她眼睛一垂,对着青凤说道:“家里已经给你定了亲事,只等你回来便要完婚,你若是走了,那不是让你父亲失信于人?”
青凤大吃一惊,她真是要对婚事这俩字有阴影了,一个魏家已经让她烦不胜烦,结果进了文平伯府才第二天,居然又蹦出来个未婚夫。她的脸色微微变了,眼睛里也带上了怒气,怪不得春柳之前一直跟她说有什么好姻缘,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她可不信自己的生父生母给她找的是什么良人,定京是天子脚下,这里连商户家的儿郎都不可能娶一个从小在外省乡下长大的女人。现在徐氏嘴里这能见都不见就定下的亲事的,能是什么正常人吗?
“夫人这话说的奇怪,我失散多年,老爷怎么就提前定了亲事,若是这辈子找不到我这个人,岂不是让人家郎君当鳏夫?况且夫人可不止一个女儿,我配不上,自然有好的去配,哪里又能说失信于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