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一扭身就钻了出去,站在车前开始大骂,这几天隋妈妈过的憋屈,好不容易有了个能发泄的地方,于是她声音越来越高,骂人的词语越来越不重样,骂的春柳坐立难安,对着青凤尴尬地笑笑:“隋妈妈真是,姑娘还在这里,也一点都不讲究。”
青凤专心听着外面的动静,隋妈妈脾气很大,但为人不聪明,若是和魏铭起了什么冲突,那实在是不好。爹娘和魏家还住在一个村子,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好她走了就把烂摊子丢给家里。青凤凝神静气听了半响,外面隋妈妈一说要动手,她便立刻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还不快住手,这是秀才老爷,怎么能随意打骂,”青凤立在车头,把前面的小厮都喊了回来,“魏郎君,你身上有功名,更不该做这种拦车的事,麻烦你让开,我们还有路要赶。”
魏铭被几个小厮揪的披头散发,他怒目圆睁,一时竟没有认出对面是青凤,等他一句欺人太甚骂出口,才发现刚才说话的女人眉眼看上去有些熟悉。
这女人穿了绸衣,头上带了金凤衔珠的步摇,脸上擦了胭脂香粉,一张红唇又娇又媚,张口说话时,衬的她一口贝齿,魏铭愣了半响,才十分不确定地吐出了一句:“……你是青凤妹妹吗?”
青凤心里一晒,连自己长什么样都记不清楚,还跑来拦车做什么:“魏郎君,你该叫我青凤姑娘,你跑来拦住我的车马,是有什么事吗?若是没什么大事,还请你早点离开。”
魏铭本来以为青凤必定对他一往情深,所以跑过来又吵又闹,硬是要见她一面。几天前文氏托人给他捎来消息,说是青凤生父生母来寻,原来她家里竟是做了好大的官,现在要接她回去当小姐。他一向把青凤当做自己的未婚妻子,听了这事日夜兼程地赶了回来,可真见了面,他却发现青凤好像并没有惊喜,也没有伤心,更对他没什么深情厚谊,只是冷淡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认识但不太熟的人。
“你与我有过婚约,现在你有更好的去处,我也不拦着你,但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魏铭看上去悲痛欲绝,“咱们的情谊你就半点都不顾惜吗?”
青凤像看隔壁村头二傻子一样看着魏铭,往常看他是个读书人,对他有两分尊重,没想到这么胡搅蛮缠,和他母亲也没什么区别。她皱了皱眉头,毫不客气地对魏铭说道:“你我三媒六聘一样没经过,这样都算有婚约,满大街就没有没家室的人了。你现在堵在我的车前不让我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败坏我的名声,还说什么情谊,那我问你,你乡试考完这么久了,也没来我家提过亲,这不就是不中意吗,现在还做出这种小儿女情态干什么?”
魏铭被问地滞住了一瞬,但他很快就找到了理由:“我没有去提亲,是想着考中再去也不迟,况且我们两家虽然没有三媒六聘,但口头约定也说过几遍,难道就都不算数了吗?”
青凤冷笑一声,对着魏铭不再客气:“魏家怕是也没把这个口头约定放在心上,我一个姑娘家,竟连个婚都不配定,要一直等到你中举才行。你若是一辈子不中,我难道一辈子就等着你不嫁人了吗?你母亲已经来我家闹过了,要我家给你补偿,现在你又来,难道你们是故意讹我的吗?我家当年帮了你们多少,你自己不知道?难道你一个从小读圣贤书的人竟半点知恩图报的心都没有吗?我已经把你送我的东西都交给了哥哥,等你回去他自然会交付给你,咱们现在一干二净,半点关系没有,你若是还在乎自己的名声和两家的情分,现在就给我让开!”
这话说的魏铭面红耳赤,他父亲去世的早,若不是李家伯父时时填补,他这书也读不了这么顺利。他看了看周围,小厮丫鬟都嫌弃地看着他,一时间又羞又愧,不由得退后几步,把路让了出来。
青凤扫了他一眼,觉得魏铭总算还要了点脸。她拍了拍衣裳,对着前面的车夫说道:“咱们走,别耽搁个没完没了。”
她话音一落,隋妈妈立刻满怀喜意地招呼了起来,她原来还以为青凤和这小子有染,没想到是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文平伯府的车马又轱辘辘地行进了起来,魏铭看着它们消失在尽头,脸上的羞愧逐渐转变成了一种恼怒,李家对他有恩,他不会忘恩负义,但文平伯府今日如此羞辱他,他来日一定要报得此仇。
至于李青凤,她攀上了高枝便翻脸无情,他必要让她尝尝登高跌重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