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需要。”虞然刻不容缓地为自己澄清,声音不重但字字清晰,让他感到有些窘迫。
他不自然“咳咳”两声,背对着封晋,剜着大勺奶油往嘴里塞,说完这句便只闷声吃东西,不肯再说话了。
接下来的一阵沉默里,封晋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是想肯定小孩的惊人进步。
“我错了,我是想说功课已经不需要我指导的小瑜超级厉害,”封晋在沙发上侧身,伸手点了点小孩僵直的背脊,示弱道:“瑜仔,哥哥错了,回头理理我。”
看小孩肩膀重重起伏了一下,封晋正要坐起来,虞然在这时猛地回头,他脸上的窘迫在封晋道歉的刹那褪尽,牙关紧咬着,脖颈上的青筋随着隐忍的呼吸而鼓胀。
半晌,他听到自己重复:“我没有不需要你。”
说得还算顺畅,他甚至自己冷静地评判着,但还是太繁琐,明明四个字就能表达清楚,嘴真笨,他渐渐失焦的眼神垂落下去。
并非感到懊悔,他只是失落,十分愧对封晋一直以来鼓动他表达自我的努力。
“小瑜,小瑜?”
听到封晋沙哑的喊声,虞然抬起头,喉咙里发出疑惑声:“嗯?”
封晋蹲在他面前问道:“头好晕,瑜仔给我抱一下好不好?”
看着清亮的瞳孔不安地在眼里打转,犹疑地望着自己,封晋笑了笑,肯定地说:“有用的。”
虞然于是跪坐起来,把肩膀往前送了送,封晋顺利抱住了他,下巴抵在单薄的肩上,双手将这副清瘦的身躯完全纳入怀中。
听到虞然第二次迸出双重否定的话,封晋顿觉昏沉的脑袋被人抡了一记重拳,清明不少。
他曾希望虞然能卸下心防,可以信任他人,依赖他人,可真当虞然表露了依赖,他又后悔了。
直到两条腿蹲得发麻,封晋压住心头诡异的念头,放开他,说:“多亏瑜仔,果然好多了。”
他手臂撑向沙发,重新躺下,“再吃一点,不闹你了,我睡会儿。”
虞然劝说无果,不再浪费时间,从包里拿出今天计划写的几张卷子,把手机放在一边计时。
他好几次回头,悄然倾听沙发上平稳的呼吸声,凌晨两点他轻声收拾好东西,回房间洗澡。
再出来时,虞然抱着自己的被子到客厅帮封晋盖上,然后他在沙发边蹲下来,许久没动。
双手夹着自己的脸气得想笑,被子盖好了,他倒想看人身上的红斑消退得怎么样了。
真蠢,他忍不住低声骂自己,目光紧紧封晋盯着被被子压住的领口,轻声喊了声“封晋”。
看封晋应该睡得挺熟,虞然前倾凑近,将被子轻轻折起一角,做贼似的看一眼动一下,眼看刚掀开些衣领封晋忽然侧身,他的手差点被压住。
虞然缓缓舒了口气,侧睡的姿势反倒更方便看了。
颜色比几小时前淡,斑块也小些,他稍微宽心,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捋,他俯身将光洁的额头往下贴了贴封晋的,还是很烫。
再过两个多小时天就亮了,他干脆盘腿在地上坐下来,夜深人静,他壮起胆对着沉睡的脸告诫道:“以后不准再碰酒了,封晋。”
想了想,声音特别轻地又补一句:“我可以帮你喝,赵成都喝不过我。”
把矮几上的灯关掉,四周陷入黑暗,虞然小心翼翼地把拖在地上的半边被子搭在身上,他的头搭在沙发沿。
听着耳边是平稳灼热的呼吸声,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在脑海复盘着晚间的谈话,计划以后每晚做完卷子后新增一项练习:磨练口齿。
“我需要你,我需要你,我需要你……”
他决意从今天开始执行,“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静夜里的呓语一遍遍往耳朵里钻,小和尚念经似的。
封晋心情复杂地等着这道声音消失,借由窗帘窄缝的暗光长久盯着沙发边隆起的轮廓。
最后,他说服自己,这两句话也许并无关联,更不是对自己说的。
没准瑜仔真在说梦话,或者,他在练习告白,显然后者更靠谱点儿。
对,一定是这样,封晋在心里说。
然而下一秒他不禁惆怅地想,到底是谁这么幸运,能让瑜仔睡觉前还特意练习口条呢?
不行了,封晋抬手按住额头,禁止自己再胡思乱想,轻手轻脚地将虞然抱进房间,盖好被子,他拿起手机直接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