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长时间不见了,外公摸不准你的喜好变没变,你们这样大的孩子,喜好总是变来变去的,所以多准备了一些。”
方世乾说完朝门口望了一眼,管家立马走进来,说要领他去看。
虞然跟着老管家,问他:“我的房间换了?”
老管家回头笑着说:“是,先生说你们爷孙俩太久没见,太想您,前天让人把您的房间从二楼换到他隔壁了。”
房间主灰蓝色调,风格简洁,地毯中央色彩斑斓的礼盒堆积如山。
他在路过时看了一眼,没打算拆,直接趴倒在床上,摸出耳机磨耳朵。
傍晚,四少群消息频繁,虞然虽然回得不多,但一直观屏,看他们胡侃。
聊了很久,他率先在群里发了红包,最佳手气接龙几轮后便催他们出门玩。
他们打算去烟火大会,这个点大家都跟赶集似的往集会点涌,再不出发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三人约好出门时间,末了,常灏提了一嘴陈实,说他不知怎么被人打折了胳膊,成天吊着手臂坐在天台墙头。
学校天台一直是开放的,陈实早成了孤儿,发生意外也不会闹不大,因此学校警告过几次也就不管了。
孙意临说他倒见过陈实妈找校领导,偶尔守在学校门口,好像陈实从不见她。
天添:【多半是破大防,疯魔了】
常灏:【你又知道了】
天添:【漫画里都这么画】
常灏:【他就不能是想跳楼?】
天添:【家暴都挺过来了,不会轻易想不开吧】
天添:【他要真想跳,那也要找一陪葬的,没准儿正找着呢】
孙意临:【还别说,天台视野好】
常灏:【你就宠他吧】
结束聊天,外面渐次有烟花升空作响,落地窗面光影闪烁,虞然失神地盯看片刻,忽然扫了眼地毯那堆礼物。
他数了数,有十八个。
骤然间头皮发麻,先前一闪而过的猜想被证实了。
老头绕着弯儿说起“夫妻同心”,又特意让人带他来新房间,还有眼前这堆暗示性过于强烈的礼物。
他一个个拆开,腕表、篮球、衣服等,挺全乎,压在最底下的是一把长命金锁。
这么陈列开来,好像是照年龄准备的。
方世乾在向他表明自己心如明镜,矛盾的是,这里每件礼物里都伴有毛笔手写的贺卡,戳着老头个人章印,又足显其诚心。
或许老头是想拉拢他,但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
它们甚至比不上封晋送他的数学讲义页脚上的火柴人动画。
虞然重新把这些东西装好,快装完的时候,房门从外面敲了两声,虞靖云在门口问能不能进来。
她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直长发烫成了大卷,搭配浅杏色羊毛长裙,柔软而知性。
“新年礼物和红包,提前给你,”虞靖云两只手都没空着,“双人份。”
不喜过年时阖家团聚的氛围,她成年起,吃过年夜饭就飞到国外独自旅行一周。
“谢谢。”虞然只接下木盒子,看见里面躺着两张佛牌,再次说谢谢。
虞靖云把红包放床上,“过年的习俗而已,不用有负担,东西放好,出来吃饭了。”
虞然跟上去问她:“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日记本的?”
虞靖云说阿瑾是敏感多思的人,笔记本这么私密的物件,一定放得很隐蔽。
“你房间被拆的那天,”虞靖云回头望他,“吓到了吧?”
虞然犹豫几秒,说:“吓到的可能是她,抱歉。”
方兰歆能去疗养院给阿瑾读童话,她对阿瑾应该抱有愧疚之心,可见,如果她对阿瑾曾有五分厌恶,那对他大概有十分。
“该抱歉的是我们,”虞靖云由衷地说,“她把你教得蛮好。”
她说:“抱歉,把你牵扯进来。”
还有阿瑾,他对母亲来说,是很复杂的存在,控制不住厌恶,又不得不容纳。
而阿瑾从小被母亲忽视,知道身世后也不曾声张报复,仍然如母亲所愿,扮演外公喜爱的聪慧外孙。
他对母亲的目光有多渴望,虞靖云看在眼里,就像她母亲对外公一样,近乎偏执。
日久年深,母亲的渴望化成了消散不去的怨恨。
虞靖云可怜阿瑾,也可怜她,她执着的东西她也得帮着争一争。
“方頔,你最好不要跟他走近。”她神色严肃地警告虞然。
虞然轻点头,朝她走近半步,快速捻起她手臂后方将落未落的一根发丝,在她疑惑前给她看。
等虞靖云离他几米远,他鼻翼翕动数下,空气中留下的淡香,他确定前不久在方頔身上闻到过。
不可能吧,他原地怔住,他们可是舅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