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戒烟监督员很好说话的,”封晋快速扫他一眼,“你以为呢?”
虞然垂着眼,认同地点头,挺乖,封晋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他伸手将虞然脑袋归正,收回来时捏一把人僵硬的肩膀,“小虞,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放松。”
虞然眨了下眼睛,下意识听从这道语气很温和的命令,轻轻吐气。
封晋在导航里输入一串地址,闲聊的口吻说:“有件事,想让你为我解惑。”
“什么?”虞然接道。
封晋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说:“我似乎让你很有压力吧。”
语气相当笃定,虞然一时挺无语的。
封晋很直接地说:“有点郁闷,今天就开诚布公地聊聊,你觉得合适吗?”
说得好像虞然真的很讨厌他,虞然神色复杂地沉默起来,他哪来这样的错觉?
被吴白玉轻易点破心思的时候,他还担忧自己哪天就被封晋本人洞察。
他想过,真叫封晋看出来的话,他不会否认。
“不合适,您看走眼了。”虞然言尽于此。
在他看来,封晋有洞悉万事万物的本领,他因此常常感到心虚。
在许成辉的私房菜馆里,他打断了周和宁对自己的探究,他还不问缘由地问他需不需要教导,高铁站里,也似乎早明了他的来向。
封晋哼道:“这么说,是我误解你了?”
虞然扭头看着飞速闪过的街景,咬牙道:“很深的误解。”
着重强调了,封晋瞄向后视镜里锋利的轮廓,虞然转回脑袋,他不期然对那双上色如琉璃的眼睛。
少年的眼神直白而较真,由不得封晋不信,他轻呻:“看来是我想错了。”
如此,虞然的紧张,全然来源于他背负的秘密,他暗忖。
而他数次表明自己正在了解的是现在的虞然,而不是那位人人称赞的模范生虞然,估计让他感觉很不安。
不再谈及这个话题,封晋指向侧前方,“前边巷子里面新开了家馆子,咱去吃点夜宵,再送你回去?”
虞然点头道:“我请客。”
封晋一口拒绝,在泊车处停好车,他解掉安全带,一转身虞然抓着糖捧至他跟前。
车里的灯全熄了,一臂之距,路灯的柔光穿透玻璃,将澄澈的眸子照得明亮如炬。
好一阵过后,封晋顶了下腮边的糖,呼吸里充斥着甘醇的果香。
他垂眼看向漂亮的彩色糖纸,然后重新望进不逊于糖纸的眼睛,喊道:“虞然。”
虞然小幅度点一下头回应他,眼神紧追上来,轻声问:“行吗?”
“贿赂我啊,才给点暗示,转头就收买我来了。”封晋似笑非笑,不置可否。
虞然摸不准他到底是气是笑,终于察觉捧着糖请求的动作很傻,手还没完全收回来,封晋先从他手里取了一粒。
“唉,我很好说话。”他说服自己,把糖抵进口袋里。
馆子在居民楼巷子深处,位置隐蔽,但里面装修古朴,木质餐桌上年轮切面直而密,看起来也干净。
点完招牌海鲜砂锅粥,两份清炒时蔬,虞然手里的菜单就封晋被抽走了。
菜上齐后,封晋率先尝了尝,招手示意他脑袋伸过去。
靠近后,封晋低声跟他耳语:“比起我们小虞师傅的手艺,还稍微差点儿。”
虞然坐回去,耳根逐渐发烫,夹了块藕片,食不知味。
迷失在源源不绝的夸声里,全程都没尝出好歹来。
回去的路上,虞然选了今天的材料,车停在别墅园外,封晋现场帮他录英文听力。
流畅动听的英文在密狭的空间里流动,如同开了环绕音效。
虞然紧攥着手机,眼神跳得厉害,无意识扣到车窗开关按钮。
冷气陡然扑进来的刹那,正好听到封晋说结束,他忙抓起书包起身下车。
封晋一把拉住他的包带,从后座拿礼盒出来,“来,小……大朋友的新年礼物。”
虞然一只脚刚落地,被拉着转回身,封晋见他不动,固执地把礼盒往他怀里塞。
“不你独有,”封晋示意他看车后座,一堆大小盒子挤在那儿,“他们都有,一年一度,也就图个喜庆。”
虞然仍然不愿意收,听封晋又说:“因为你的最朴素?不然你自己挑一个?”
他先前都没注意,那堆礼盒都是红色,唯独他这份是芒果黄。
对峙半晌,他抱住礼盒道谢,低头摩挲算不上精致的拉花,“这都您自己拉的?”
“跟经纪人通力完成的,”封晋告诉他,“但你这份是我个人精心手作。”
虞然轻声道:“我的荣幸。”
封晋支着方向盘笑:“是挺幸运的,荣幸不至于,快回去吧。”
“外头冷,回去拆。”封晋摸出口袋的糖含着,催他动作,然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虞然慢吞吞地往回走,手机震了震,同时收到了封隋跟吴白玉发来的消息。
封隋:【鱼仔,到家没?】
妈妈:【太晚了,再不报平安,老娘要睡着了】
吴白玉最近对“老娘”这个称呼意外倾心,能帮她增长长辈的架势,管着虞然。
以前擦脂抹粉不容一丝皮肤瑕疵与老态外露的人,如今丝毫不介意自称带老字。
他喜欢这种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