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湛东听出来他的意思:我有错,但不改。
“你稍微理解一下,爷爷跟你差着两辈呢,教育跟环境都跟不上瞬息万变的时代,你就非得跟他较劲是吗?”
封晋嫌弃地啧一声,“程女士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人。”
永远都是别人向封老头低头服软,凭什么,凭他年纪大还有俩孝子左右护法?
封湛东面色微恼:“怎么还牵扯到你妈了?”
封晋说:“你爸轻贱我妈,我怨他,天经地义。”
封湛东气不过地沉默着,在婚姻跟名分上,他永远都亏欠程霜晚。
“你家老头再怎么高贵,也是从娘胎里出来的吧?”
封晋收起嘲讽的语气,以商量的口吻说:“这样吧,你现在告诉我,封老头其实是他爹生的,我就再也不跟他对着干了,怎么样?”
封湛东:“疯老头……”这是什么混账话。
不过封湛东无可辩驳,为人子为人丈夫,他总是左右为难,在这些事情上永远都是程霜晚让步,主动跟他离婚又主动离开,她只提了一个要求,封晋暂时由她抚养。
封晋十五岁那年,程霜晚亲自送他回到封家,像来归还一件不属于她的宝贝。
封湛东想起陈年往事心头酸涩,长久无话。
封晋看了眼时间,不耐道:“我说取向男那事是骗你的。”
封湛东怔了几秒之后难掩激动地笑起来:“呵,我就知道。”
封晋回头问:“现在可以下车了吗?”
封湛东脸上的笑容倏地一僵:“怎么感觉像是赶我下车的手段……”
封晋在车门重新合上的瞬间落下中控锁,发动引擎离开。
虞然慢慢转头偏向车窗,悄然睁开眼缝,刚好撞上玻璃窗上虚映出来的眼睛。
山路幽静,封晋开得慢,话也说得轻缓:“又不是什么秘密,听就听了,没事。”
虞然嗯一声,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
封晋从椅座后面的地图袋里掏出一瓶茶饮料给他,“渴不渴,可能有点苦,将就一下。”
前几天杨立松买来放那的,让他开车提神用。
虞然确实口干舌燥,接过去开盖直接往嘴里灌,刚入口就苦得皱眉。
听到封晋的轻笑声,硬着头皮灌了半瓶。
“有这么苦?”封晋取走饮料,抬高,往嘴里倒了几口还给他。
还好,能接受,封晋说:“是你太嗜甜了。”
虞然旋紧瓶盖儿,盯窗外光秃秃的枝条,半晌出声:“不是从小爱吃糖,初二那会儿开始的。”
封晋朝看边上看了一眼,男生侧着头,留着漆黑的后脑勺给他。
心蓦地一软,封晋几乎能断定,虞然这么说是因为刚“偷听”了他一点家事,便以此作为交换,像他们玩你问我答时一样。
封晋捏紧方向盘,查陈实的时候,他发现他们以前就都在四中,那所中学集初高于一体,是他们镇上学习氛围最差的学校,他自己也体感过。
但仅限于此,封晋不知道他们是否是从那时就有交集,陈实又是否对虞然做过什么疯狂的举动。
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显,封晋耐着性子等虞然继续说。
虞然始终维持朝向窗外的姿势没动,直到感觉后颈发酸才开口:“那款糖很香。”
他能用它掩盖身上讨厌的烟臭味。
等到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从中攫取到浓重的自我厌弃感,封晋锁突然急刹车,两人同时向前栽了下才稳住。
封晋骤然侧身伸手过来,虞然几乎要以为对方想打他,僵着颈忍住没动。
封晋沉着的脸一秒破功,好笑地问:“以为我要打你?”
头顶一热,虞然有些局促地低头否认:“没有。”
“封隋长这么大,唯一认定的朋友,就是你。”封晋说。
虞然不明所以地哦一声,心说我该觉得荣幸?
封晋按着虞然的头使他扬起脸,跟自己对视,告诉他:“说明小虞很招人喜欢。”
虞然一怔,没想到后话是这样的。
“虞然。”封晋第二次这么正式地喊虞然名字。
虞然发散的目光定在对方脸上,听他认真而温和地问:“能不能给我抱一下?”
“唉,突然想到可能这辈子都没法跟老头释怀,还挺泄气的。”封晋落寞地耷着肩膀,气叹得老长,像烧水壶嘴里因水开而咕噜出的那阵白汽,久久不散。
虞然不明白他话题怎么跳着这么快,他咽咽发苦的喉咙,深吸口气,张开双臂。
封晋抬手撑了下脸,掩饰着上扬的唇角,同时直起身倾过去环住少年的肩颈。
淡淡的香息扑入鼻腔,虞然脸起火似的发烫,耳边响起封晋的感叹:“小虞真好。”
“特别好。”封晋由衷地强调。
无论是现在的虞然,还是那时只有十四岁的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