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晋比约定时间早来了一个钟头,开车在别墅区周围转了几圈,直至暮色四合才缓缓趋近虞家别墅,停在院外按了声车喇叭。
虞然闻声下楼,快步赶过去,径直钻进车后座。
封晋把空调往上调两度,松松领带朝后看了一眼,两人同样一身黑色西装,动作也莫名一致。
虞然也正低头扯着领结,第二次穿成这样,还是觉得很难适应。
封晋扯松领口,取下领带扔到副驾驶,顺便将里头衬衣的扣子解开一颗。
虞然也直接拉下领结,有样学样地解衬衣扣子。
封晋目光从后视镜上快速掠过,无声地笑了一下。
到了地方,封晋停好车,下车前捡起虞然丢下的领结,将人往跟前拉了拉。
距离陡然拉近,虞然僵硬地抬起眼,封晋垂眼看着他:“先戴一会儿,晚点再摘。”
虞然皱皱眉,瞥向对方有些空荡的领口,“那你呢?”
“咱俩全都敞着,大混混领着小混混,不大好看。”
封晋抬了抬少年的下颌,将带子从他颈后绕过来,修长的手指圈圈绕绕,最后利落地打好半温莎结,“我就不系了,主打一个反衬。”
虞然没作声,他想抽烟,从口袋摸出根棒棒糖拆起来,刚拆完就被拿走了。
封晋退后一步扫了眼他的口袋,看到微鼓的轮廓才放心地霸占。
虞然本来也准备给他的,没什么表情地继续拆下一根。
封晋将人上下一打量,满意地挑挑眉。
虞然被推着肩膀往并入人流,封晋用舌尖将糖抵到腮边,回头朝庄园外看了看,从口袋摸出精巧的通讯器塞入左耳。
封周两家生日宴是一起办的,本来两家就有商业合作,封晋又跟周兆亭投缘深交,到了封隋跟周和宁更是巧,俩孩子同年同月同日生,所以两家一商量,索性一起办更热闹。
封隋跟周和宁一左一右立在宴客厅门口迎客,虞然一过去就被熊抱,他不耐地扭头,不习惯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
封晋帮他把封隋拉开,“差不多得了,也给其他人一点机会。”
封隋脸一垮,低骂:“操,我又不是见人就抱。”
封晋敷衍地笑一声,封隋低声嘟嚷:“老子他妈就这么一个朋友,至于跟保镖一样赶人吗?
封晋觑了眼另一边始终看着他们,维持浅笑的周和宁,以往他对虞然表现得最为热切,今天却一直旁观不动。
“我说哥,咱不打领带没什么,好歹扣子扣好吧,流里流气的,合适吗?”
明明是家属却混在来宾里,还是来宾的保镖,跟虞然一前一后站着,越看越像。
封隋一踩一捧:“看我同桌多得体,学着点儿。”
虞然闻言回头,封晋跟他目光一触,不怒反笑,反衬的效果好像还不赖。
虞然微微皱眉,抬手就要拉领结,但一想到是封晋亲手打的,又不忍粗暴对待。
最终佯装挠了挠下巴作罢。
*
封晋刚领着虞然刚进去,迎面碰到周兆亭一行人,就近挑了位置一起坐下。
“哟,小少爷很眼生啊,不介绍一下?”宋子谦冲封晋抬抬下巴。
虞然余光快速瞥一眼说话的男人,一身金黄,在头顶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光,夸张得像鎏金人像而不是真人。
封晋听了会儿通讯器的动静,咂着嘴里的糖说:“最近新收的小弟。”
宋子谦忍不住揶揄:“我看你倒挺像他小弟的。”
许成辉指指他耳朵上戴的东西,补充说:“更确切来说,是像保镖吧。”
“这保镖待遇不错,还能跟自家少爷同席而坐。”周兆亭也跟着打趣。
封晋在虞然望过来的时候轻哂一声:“他们都夸你。”
虞然声音压得低低的:“是损你。”
封晋无所谓地笑笑,听到耳机里说了句“抓到了”,面上笑意不减,轻拍虞然的肩膀,“我出去抽根烟。”
转头又叮嘱周兆亭他们:“帮我顾着点,别他妈瞎逗。”
虞然见人消失在门口收回目光,转头对上三人同时投来的眼神,深吸口气,按捺住想换座的冲动。
宋子谦直直盯着他:“唔,这对眼珠子挺漂亮,我喜欢。”
虞然淡色的瞳孔转向一边,不太想搭理人。
许成辉笑出声:“别闹,跟个变态纨绔似的,吓到人了。”
宋子谦托起半张脸,纳闷地问:“真就没有一个小孩不喜欢封晋吗?”
“没有,”周兆亭现身说法,“我们家宁宁刚认识他没多久粘他粘得不行,上了初中之后才好多了。”
他说:“直到现在,比赛,闭训之后第一个回的永远不是家,而是封晋的公寓。”
虞然心说:有没有可能,你弟其实是冲着封隋去的。
然后听到许成辉说:“一般来说,小孩都喜欢不把自己当小孩的大人。”
随即三人的目光又齐齐落在虞然身上,好像希望从他那儿得到一些论据。
饶是向来无惧于任何目光的虞然,都不免觉得有点压力。
这股压力来源于心虚,他对封晋的喜欢是应该由感激催生的,日复日年复年,满腔感激逐渐发酵成别的情愫。
瞥到侍者的接近,虞然伸手取了一杯径直往喉管里灌下去,动作快得周兆亭他们全都没来得及阻止。
虞然迎着他们震惊的目光,眼底清明,面色镇静地说:“我无法作为参考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