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气氛感染,倒计时最后十秒所有人都下意识跟着数起来。
封晋拨通视频电话,直接将手机高高举起。
虞然在杂乱震耳的“新年快乐”的祝福声中看到满屏的气球,随着那头手机的倾斜,彩色的气球散漫着升高,像炸开的烟花,徐徐遁入夜空,变成星子。
封晋收回举酸的手,笑了一声,说:“新年快乐,小虞同学。”
人流开始涌动,他只匆匆扫到一眼手机上的人就挂了,嘴角的笑意往外扩了扩。
他看到虞然的发色变成了纯黑,看起来很乖。
虞然仍静静凝睇着手机屏幕,那里的嘈杂是消失了,他的心声却鼓噪起来。
在今晚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与热闹无关,热闹很吵。
但当这间不到二十平的客厅充满笑闹的时候,也挺温馨,而刚刚从一片嘈杂声中听到封晋的声音,他甚至想自己要是也在就好了。
*
第二天清早虞然从济水岛出发,到景市将近十二点。
高铁站的人比汽车站明显要多,主要是年轻群体,不过基本都行色匆匆。
虞然的下巴尖儿收在黑色棉服外套里,黑色寸头显得面上的五官尤其优越挺拔,不时被人瞥几眼,他冷着脸目光始终正视前方,身前拎着挺大的泡沫箱,身后还背着鼓囊囊的牛仔布包。
“鱼仔?”封隋隔着两个出口飞奔过来,喘了喘,“操了,差点没认出来!”
虞然脚步一顿,转头迎来一记封隋奔跑过来时招来的冷风,他越过封隋扫了一眼后收回目光,“等多久了?”
封隋盯他脑袋发怔,半晌才反应过来,“半小时吧,啧,怎么成黑色儿了,金毛多拉风啊!”
虞然没什么表情地盯了他几秒,没说话。
“别以为我听不见你他妈在骂我啊,”封隋不悦地皱眉,说着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都他妈什么玩意儿,大包小包的。”
“海……”虞然背后一轻,他听男人清朗的声音说:“伸手。”
他机械地抬起手臂,在封晋即将拿走包袱时回头说:“不沉。”
封晋盯着他努力绷直的肩背,重复那句:“伸手。”
虞然揽着包带不放,封晋拎着他挺沉的包同样不撒手,两人就这么在人来人往的出站口僵持着。
渐渐麇集了周遭的眼光,封隋看不下去了:“你们怎么连这都抢啊,不然我手上这个,你们谁爱拎拎成不成?”
虞然了解封晋毫无自己是公众人物的自觉心,深吸口气,无奈让步,把竖起的衣领往上拉了拉。
他刚准备去接封隋手里的,封晋已经手快地将泡沫箱扛上肩,一手拎着大布包阔步往停车场走,回头朝他们歪了歪脑袋。
等两人一左一右跟上来,他问虞然:“这里头是什么?”
“鲍参之类。”虞然声音盖在衣领里有点模糊,“梭子蟹只剩最后一批,大的都被挑走了。”
封隋奇怪:“操,你打哪儿来啊,怎么还带着这种东西?”
虞然正想怎么含糊过去,听封晋说:“海边度假村,箱子里活的,包里干的?”
听封晋语气,好像是真知道他从哪来,而不是随口猜的,虞然迟疑地嗯一声。
封晋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都是给我们的?”
虞然点点头,封晋犯起愁来,“最近阿姨不在,我们可没人会处理。”
“加点冰块和盐能养一两夜。”虞然说。
到了车位,封晋打开后备箱把东西放进去,挑眉问:“那口感能一样?”
虞然想了想,“稍微会有点影响。”
“我看直接扔冰箱里得了,”封隋大咧咧地说,“咱也不是那么挑嘴的人。”
封晋发动引擎,撩起眼皮往后视镜瞧了一眼。
封隋脑袋一灵光,当即拍了下大腿找补道:“不过……鱼仔千辛万苦带过来,我们不趁鲜尝尝也说不过去是吧?”
封晋若无其事地撤回眼神,遗憾地啧叹:“可惜咱家没人会。”
封隋抿紧嘴不敢说话,心说带回老宅让人弄,或者拿去辉哥店里不是都行吗?
直到听到虞然说他会一点,封隋恍然大悟,敢情他哥就等着人这句话呢,绕这么半天。
他歪在角落意味不明地呵呵两声,几秒后脑袋伸到副驾驶边,“不是冲你,谦虚了啊,你那手艺跟辉哥不相上下,我知道。”
虞然稍微侧头瞥向邻座,正巧封晋也看过来,四目相接,他嘴边的“谢”字还没迸出来,头顶一热。
“不客气。”封晋掌心蹭蹭他冰凉的短寸。
虞然喉结轻滚,不觉顺势低了低头。
这座有虞闻声,可能也有陈实的城市,好像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