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你跟人家说明情况,道谢了吗?”
虞然牢牢掌着手机,拇指快速敲字回复,嘴上简短地回复吴白玉:“没有。”
吴白玉:“你……”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敲的字删了又敲,敲了又删,循环往复。
虞然想起见到封晋的那天,他也觉得挺不应该的,“谢谢”这俩简单又顺口的字在舌面捋了半天,愣是没能吐出来。
“我回头跟你一起去一趟,”吴白玉善解人意地说,“我知道你不是不想说,是脸皮薄说不出口。”
虞然还没接话,吴白玉喃喃自语:“带点什么呢,咱们这儿的海特产?好像除了鲍鱼海参也没别的了,是不是有点单调啊,以量取胜你看行吗?”
虞然听她一阵絮叨,不留神把消息发了出去,没别的,就是刚才心心念念的“谢谢”俩字。
他骂声操,手指抖了抖,还没来及时撤回,封晋语音电话拨了过来。
“你这又是谢什么呢,说清楚。”封晋懒散的声音里含着明显的倦意。
虞然深吸口气,“发错了。”
封晋轻呵一声:“你透露下大概位置,我看看你在哪儿,能跟我隔四五天的时差。”
全球都找不出这样的地方,虞然心说。
他自以为已经算是比较会察言观色的了,但是常常拿不准封晋的情绪。
像现在,他辨不清对方是否在生气,因为他没有及时回消息。
吴白玉安静地“旁听”,见虞然面露困惑,没出声,跟那头的男人一齐等他开口。
这头没声音,那头也不出声催促,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她想。
虞然缄默太久,久到吴白玉都忍不住想催他,于是隔着被子戳了他一下。
虞然手机后的神色凝滞,唇线抿得很直,吴白玉伸手过去,正要替他接,听到那头的男人轻叹,是无奈的语气。
确实无奈,吴白玉深有同感,听到男人说:“谢我什么?”
“很多。”虞然终于开口了。
“比如呢?”
“给我付医药费,借我伞,替我出头,教我做题,收留我。”
“桩桩件件,数得还挺清楚,”封晋说,“这些都是小事,微不足道。”
虞然莫名气闷,下意识问:“你对每个人都这样?”
“亏我还以为你长进了,”封晋轻嗤,“我对封隋是不是这样,你不清楚?”
虞然转而一副被训话的样子,吴白玉没见他露出过这种神情,非要形容的话,她儿子此刻像一只被捋顺了毛的狗崽,是喜欢到处掐架的那种小野狗。
那男人的口气像在跟小孩讲道理:“又不是遇到的每个小孩都叫虞然,就算他们都叫虞然,我也不一定都喜欢是不是?”
“我既然跟你来往,首先是建立在喜欢你的基础之上。”封晋进一步解释道,“第二次说了,别搞那套借借还还的。”
他说:“我希望我们相处起来,是自然的,不别扭的。”
虞然眼神飘忽起来,操了,什么叫在喜欢我的基础之上才帮我的?
心跳频率陡然加快,他觉得是被封晋吓到了的缘故,脑袋不断重复那句话,很快就超负荷运载,电疗仪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小瑜,小瑜?”吴白玉轻轻拍他的脸。
虞然回过神,做了个深呼吸,胸口重重起伏片刻。
给吴白玉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自己已经稳定下来。
他把手机举到跟前,咽了咽喉咙说:“抱歉,没成年,不早恋。”
说完迅速地挂断,扔开手机,闭眼。
吴白玉看着他闭着眼不断颤动的眼睫,忍不住笑,估计现在那头的男人也哭笑不得吧?
“吴白玉!”虞然拉了拉被子,抬起手臂盖在眼睛上,声音闷得瓮瓮然,“灯太亮了。”
吴白玉闻言笑意更甚,清清嗓子,收敛下来告诉他:“这已经是最低亮度了。”
她坐下来想想又忍不住笑:“所以成年了,就会给对方回应了?”
虞然嘴唇动了动,烦,刚才说的那话好像是这个意思。
要烦死,他想翻身,还没转过去就被吴白玉按回去:“别乱动。”
吴白玉见他放在身侧的手捏紧拳,又调侃道:“小瑜,你不会是因为人家救了你,你无以为报,就不拒绝吧?”
“你他妈……”虞然气得冷笑,“算了,这三个字撤回,你哪只耳朵听到我没拒绝!”
吴白玉说:“你再过半年就成年了。”
你再品品你刚才是不是拒绝。
虞然:“……”妈的,要被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