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然说:“翘课。”
红毛:“……”操,脸疼。
“走了。”虞然朝他们摇摇手。
临近学校正门,学生鱼贯而出,虞然望见夹在其中的女人骤然止步。
那女人枯瘦萧条,浮萍似的从人流飘至校外,舍不得走,在剥落的银杏树下徘徊。
三人见他不动便也跟着没动,虞然看了会儿,指着女人问他们:“树下那个女人,你们认识吗?”
寸头说:“认识啊,这阵子常在校内校外转悠,听说是陈实他妈。”
虞然条件反射地拧起眉:“哪个陈实?”
红毛说:“就咱三楼走廊那头那个班,几班来着,五班?”
“几乎从不以面示人的那位,我还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儿呢。”
“不过你应该知道啊,他也跟你一样到处打工,也跟你一样接高利贷讨债的活儿。”红毛摸着下巴说,“挺狠一人。”
虞然漠然地说:“没注意。”
“他在学校的时候,一天路过咱教室好几次,目光扫进来像是找人,”红毛啧啧两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暗恋咱班谁谁呢。”
虞然脸一抽,想到陈实那天尾随他下车跟到别墅,一阵恶寒。
“然哥在教室除了睡觉没别的,能注意到才怪。”胖子说。
寸头忽然扒拉了虞然一下:“你不会连我们仨的名字也不记得吧?”
他一脸悲戚:“他俩也就算了,不值一提,咱俩好歹还是同桌,你要是……”
“常灏,”虞然打断他,喊住红毛,继续打听陈实的事情,“这人怎么狠法。”
常灏朝他凑近,压低声音说:“他把他爹给反杀了。”
虞然眉头皱得更紧,常灏小声说:“说是煤气中毒,不过谁信啊,前一天还活蹦乱跳地赌钱呢,据说那晚赢了不少,烂赌徒一个,好不容易赢了,惜命都来不及吧,会那么巧关门闭窗,然后喝醉,煮泡面还忘记关煤气?”
“陈实报的警,他有不在场证明,可巧,他们住的那破楼里外监控都是坏的,查无可查,只能当成是意外。”
“这事上过本地新闻,你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虞然听他语气含带不少臆测的成分,事实真假难说。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高一刚入学的时候,那阵子还老有人来找陈实采访。”常灏说。
“你刚才说他‘反杀’?”
“新闻里说他长期遭受他爸的家暴殴打,不然怎么能说是反杀。”
眼见女人要转过身来,虞然当即扯着胖子挡在自己跟前。
胖子:“……”
虞然拍拍他的臂膀,“孙意临好像瘦了点。”
寸头眼巴巴地凑到他面前,虞然嫌弃地推开他,吐出俩字:“天天。”
“不是天空的天,是添子添福的添。”寸头忘记这是第几次跟他强调。
虞然冷笑一声:“你有弟妹?”
天添耸耸肩,惆怅地说:“独苗。”
虞然来一句:“你说你像不像你爹妈用来祈福的道具?”
虽然完全没起作用。
天添吞了苍蝇似的皱起脸,“虽然但是,你形容的好像没什么毛病,我妈为了怀孕成日求神拜佛不说,甚至还不断去做试管……”
话毕,四位少年人突然很一致地望天,天空是麇集千万只椋鸟的灰,晨雾还没完全散去,二十开米外朦胧不清。
天添叹了口气:“费进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怀上了,不到三个月流产了,落了一身病。”
常灏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哪天上进了,你爸妈就不再那么执着了?”
“不应该吧,他的名字解释得很清楚了,有他之后父母还没满足。”孙意临表示不认同。
常灏点点头说也是,“所以,生命的究极意义在繁衍吗?”
谁也答不上来,但并不妨碍这种思想根植于很多人的天性里,像不痛不痒的恶疾,偶尔发作一次,但有了孩子,他们就忘了那次的痛。
孙意临老道地说:“谁管孩子的意愿呢,这是无解之问。”
虞然始终沉默,再望向马路对面,已经不见女人踪迹。
“操,打住打住,怎么突然说起这种话题了,味儿不对!”天添摸出烟,点燃后狠狠抽了一口,眯起眼朝天吐烟圈,伸手拍散。
“妈的,走了,吃早饭去。”他偏偏头。
三人勾勾搭搭成一排,作势要来拉虞然。
虞然闪开,转向书店方向,“吃过了,你们去。”
他们眼睁睁瞧着说自己翘课的金发少年走进书店,忍不住跟上去看,看见少年路过漫画区,杂志区,直直朝高中资料区走去。
天添叼着烟,话说得含糊不清:“你们快掐我一下。”
左右齐齐上手,书店里响起一声猪被杀般的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