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源听出了古怪,连忙问:“大概是什么病症呢,医生查出来什么?”
“查不出来呀。”陆元征摊手,“就是整晚睡不着,情绪低落,到后来就瘫痪了。”
“瘫痪?”徐怀均脑海里闪过初佳洛在视频里的模样,他不曾看见李敏的样子,但听说两母女相像,想必母亲的离世对初佳洛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初大小姐还真能够忍的。小三和她女儿原本是有房子的,在李敏去世后,那个女人......非要住到李敏生前的屋子里,也不嫌渗人。相处了几年,那个房子被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那怎么会怀疑是初妹放的火?”
“我听我妈说,那天只有一个人在家。”
徐怀均再次感受到胸口烈火般焚烧。
是你吗?
为什么这个时候,心口收紧,闷的厉害。
余光中陆元征还在和李卓源谈论着什么,可徐怀均已经无心再听。
天空掉落了一片片黑色的羽毛,直到周边都陷入完全的黑暗。
徐怀均冷静下来,知道这也许是那个叫无名的人。
某种意义上,他还没有真正见过这个人。无名和初佳洛,以及当年的林潇潇到底有怎样的故事,他尚且不知。
滴答滴答。
眼前出现一片光明,丝丝光线穿堂而过。
这是无名想让他看见的?
女孩穿着一条素白的夏季校服裙,扎着马尾辫坐在病床边,手里是医生给出的最后通牒。初城站在母女俩的身边,长久的沉默。
看着曾经的爱人已然面目全非,女儿又沉默寡言难以沟通,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长久的无力。
一旁的仪器滴滴响,像是渗人的催命符,指标走高后又走低,吊着在场两人的心。女孩双手恨不得扣进肉里,语气却很轻,“爸,是齐小云给妈妈下毒的。”
初城:“洛洛,这件事情和你齐阿姨没有关系,是爸爸的错,是爸爸让妈妈不开心,加重了病情。”
初佳洛摇头,她忍住快要呕吐的感觉,千言万语汇聚到嘴边,只剩下:“我知道的,我可以看见这些东西的。”
那些怨念、恐惧,汇聚而成的情绪,她都能看见。
“洛洛,这阵子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至于你妈妈,交给我。”
初佳洛站起来,趴在初城身上哭,小姑娘一边拉扯着男人的领带,一边疯狂捶打,“你不能这样对我们,你不可以。”
初城任她拉扯,不知如何应对一个十岁小姑娘的怒火和痛苦,另一边的妻女也时刻牵动着他的心。齐小云在长相上从来比不上李敏,在他心里一直都是受不了傲慢妻子后在外的出气筒,但在初云出生的那一刻起,外面那个女人在他心里的地位就有了质的改变。
这一刻,初城发现自己是极其自私又可怕的男人。
他不敢承认这个躺在病床上瘦如枯槁的女人,是他明艳动人的妻子,她应该骄傲美丽如同一直白色的孔雀,永远自负、高高在上,而不是病成一具青黑色的木头。
李敏快要不行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沉重一击。
李家的人在她意识涣散后才知情,现下正在赶来的路上,而这个远嫁的女儿甚至熬不到见父母最后一面。她在迷糊的余光里最后一次静静看着女儿哭泣,大脑还有意识,却已再也动不了。
初佳洛在她床边唤她妈妈,一声声‘妈妈’,让李敏呆呆的眯眼看着她,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初佳洛慢慢跪在床边,她泪眼婆沙,拿脸颊去蹭李敏的手背。
病床前,医生看着这个哭成泪人的女孩,“孩子,她现在很痛苦,让她走吧。”
李敏痴痴看着她,她已经再也举不起手掌与女儿相握。
那是很多很多的回忆,像是走马灯一一闪过。
偌大的舞蹈室,她穿着练功夫一遍遍跳着心爱的舞曲,灯光耀眼,她在镜前闪闪发光。青春期无数男生红着脸给她送情书,偷偷和男生牵手,看到父亲严肃皱眉的脸,她吓得吐舌头躲开......
艺考结束后,她们一群女生喝的醉醺醺的走过街道,吼着未来的口号,她写下高考最后一道题目,向自己青春告别。
她看见初城朝她跑过来,他穿着一身特别精神的白羽绒服,又特别腼腆,为什么记得这件衣服,李敏也不清楚,可就是只能看见他穿这件衣服,后来的初城貌似再也没穿过白色的衣服。
哦,可能是那个女人不喜欢,她比较喜欢成熟的搭配。至于那件羽绒服被放在哪个角落,李敏早就忘记了,也许压根没有这件颜色衣服,是她记错了。
往事化作烟灰散了,她眼里只剩下了女儿的小小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