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失神了。
那是少女时期很难过的情绪,她后来的时光总是为他的背影伤神。
“白白居然睡着了,如果不是我们出去,这孩子就得感冒。”
是啦,那时候听说徐怀均病了一场,后来的好几天都没来,是因为淋了那场雨吗?
“都是因为你没教它学握手。”
“怎么又提到那事了,”徐怀均的距离很远,可是尹春纹看着他的嘴型,就能听见他的声音,青春期无数次的余光和注视让他的一举一动成为了梦魇。
“后来不是学会了吗,它就是骗你要吃的。”
他早就跑出了那场大雨,是她一直困在了根号227里。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徐怀均牵着初佳洛离开客厅的画面,回放着初佳洛那句平静却带着锋芒的回应,回放着徐怀均看着初佳洛时,那与她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带着温度的眼神。
她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空旷的阶梯教室,那个把伞留给她的少年,和那个在雨中奔跑的背影。
原来,困住她的,从来不是那把伞,也不是那场雨,而是她自己编织的、名为“徐怀均”的幻梦。
如今,梦该醒了。
徐怀均关上门后,甩了甩身上的雨,初佳洛拿起一条毛巾给他擦。楼下都是些觥筹交错的交易,他们两人不到避无可避都不愿成为暴风眼。
他们坐在窗边,一个在看文献,另一个就安静的在画画,笔刷划过数码版的沙沙声搭配鼠标的声音让气氛无比舒适,徐怀均偶尔会看一眼她的画板,初佳洛也会和他说起以前的故事。
“我不得不承认周舒恩真的太强了。”初佳洛收了画笔,转动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和手腕,“这谁想得到,按这么写这个故事里压根就没有一个反派人物。”
徐怀均:“原本故事内核就是天下混战,都是为了天下太平,所有出彩的人物都有立场和苦衷。如果这个反派人物是完全负面的,用以去衬托主角的伟岸,我觉得这个故事就有些落入俗套了。”
初佳洛看见窗外的雨水都化作血雨倾盆,风雨裹挟着百姓的疾苦,悲鸣久久回旋在人世间,云姑娘日日夜夜听见天下人的哭声,她闭眼就是浮尸遍地,睁眼就是易子而食,而远方是不知何时才能亮出曙光的黎明。
长云乃是军工重地,又是六河交接之处,自古乃是兵家长争之地,得长云乃得天下之气运。
天下诸侯割据,为虎狼;世家大族盘踞,为猎犬;江湖土匪义士,为毒虫。
百姓苦不堪言。
白骨筑起高台,血流重汇溪流,彻底的洗牌要耽误多少无辜的亡魂。高高在上的人永远无法低头证实这样深重的苦难,口中高歌为大局着想的不曾俯身去看土地上的悲凉尸骨。
初佳洛绕着房间走了几步,感受到那种无力和悲怆,她看见一个身穿华服的女子褪去一身珠宝,束起发冠,她的眼里仇恨熊熊燃烧,她听见万人在悲鸣,她看见皇族被血洗,子孙被屠戮。
“你不会武功,这个任务没有人能保护你,这样危险的路你走下去,就不怕尸骨无存吗?”
可她不畏惧后人的笔墨唾沫,也不畏惧神佛报应,她走出寝殿,没有回头。
“值得一试。”
初佳洛的画笔下,女人的形象已经跃然纸上,根据周舒恩最初的人设图,以及团队商议后的细节,她在绘制的过程中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种波澜壮阔的情绪,透过屏幕里女子的眼睛往外看。
“这个故事就特殊在时间线的安排上。”徐怀均补充道:“如果是按照顺序走,所有人都能猜出来当年发生的事情。可整个系列居然是建立在‘侠梦’归隐,一代大侠成为普通人浪迹天涯,行侠仗义的基础上,谁也不知道他和前朝皇室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纠葛和往事。”
初佳洛点头,“这么一串联起来,前几部‘侠梦’会听见夜里的铃铛声,还有一直裹在腰间的红色绸带,梦里那场烧不完的大火就全部可以得到合理解释。”
这未免太过于残忍,故事的开始就是结束,梦醒的时候天诛就开始了。
不知‘侠梦’看到戏台上演员演绎那场经年久别的梦,听到小生质问的那一声声是何等心境。他看着梦里魂牵梦绕的女子出现在眼前,月牙儿等人拍手叫好,“梦大哥,这样的女人是如此自私自利,为了荣华富贵背叛‘侠梦’,不知她会不会后悔。”
侠梦避开人群,走出看戏,他越走越快,飞上屋檐,灌下一口烈酒,那铃铛声如影随形。木头再也承受不了那样的重量,在他的梦境里往下沉。
她当然不在那小小的坟冢里,那个地方只埋着她的衣服。
真正的云姑娘早已葬身火海,化作丝缕青烟。
云姑娘,踏着烈火与悲鸣,走向她既定的、壮烈的命运终点。那枚系在红绸带上的铜铃,在虚构的风中,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远的叹息,消散在时光的洪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