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旨赐婚的荣耀与全城热议的喧嚣,如同盛大乐章的前奏,而安国公府内,则沉浸在一片更为具体、更为温馨的忙碌与喜悦之中——备嫁。
沈璃的璃韵阁,如今成了府中最热闹的地方。帝后赐婚,意义非凡,这嫁妆的筹备自然不能有丝毫马虎。长公主亲自坐镇指挥,府中积年的老嬷嬷、手脚麻利的丫鬟们穿梭不息,各种珍稀木料、绫罗绸缎、金银器皿源源不断地送入府中,进行登记、造册、装箱。
然而,在这片由旁人操持的繁忙之外,沈璃自己,则专注于两件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事情——绣嫁衣,与整理自己的添妆奁。
嫁衣的料子,是皇后赏赐的正红色云锦,触手温凉,光泽流转,如同天边最绚烂的晚霞。沈璃没有选择宫廷绣坊那些繁复到极致的龙凤呈祥图案,而是自己亲手描画了图样。
她以金线为主,勾勒出连绵舒展的缠枝莲纹,莲花并蒂,寓意同心。袖口与裙摆处,则用稍浅的金色与银线,绣上细密精致的云纹,仿佛预示着未来的生活祥云缭绕,平顺安康。衣缘处,点缀着小小的、饱满的石榴图案,寓意多子多福。
这并非最华贵的样式,却充满了她的巧思与对未来的美好祈愿。每日,她都会在窗下光线最好的地方,坐上几个时辰,一针一线,极其耐心地绣制着。春桃和几个手巧的丫鬟在一旁帮着分线、递针,室内安静,只有丝线穿过锦缎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陆砚书有时会来看她,并不打扰,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低垂的、无比专注的眉眼,看着她纤细的手指灵活地引着金线,在火红的锦缎上绽放出一朵朵精致的莲花。那一刻,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宁静与满足。这便是他即将迎娶的妻子,聪慧,沉静,将她对婚姻的所有期许,都细细密密地绣进了这件独一无二的嫁衣里。
除了嫁衣,沈璃更多的心思,花在了整理自己的添妆奁上。这并非指安国公府为她准备的、那些足以彰显门第的丰厚嫁妆,而是独属于她自己的、承载着她过往与情感的私物。
她打开了那个上了锁的紫檀木旧匣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些被她珍藏的、在旁人看来或许微不足道的东西。
那方失而复得、绣着“璃”字的旧帕,被仔细地折叠着,放在最上面。这是他们缘分的起点,见证了年少时那份懵懂而纯粹的心动。
那支陆砚书在七夕所赠的紫竹洞箫,被她用柔软的丝绢包裹好,小心放置。这是知音之赠,是灵魂的共鸣。
那枚他随箫附上的、系着浅碧流苏的白玉平安扣,被她单独取出,准备系在嫁衣的内里,贴身佩戴,佑他平安,也佑他们未来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