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局行动队办公室,手下向李涯汇报工作,李涯两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盯着他道:“伟民,你说什么?卫国被宪兵队打死了?”伟民垂手站立,面露难色:“是啊,我在街上亲眼看见的,当时警队司令部的廖队长也在旁边,他……”李涯抬手打断:“谁?你是说警队司令部的人也在?”伟民点头:“是啊,他从卫国身上搜出来一张城防图,一口咬定他是chifei。卫国想跑,被宪兵开枪打死了。”李涯不解:“见鬼啊,哪儿冒出来的城防图呢?”伟民又补充道:“不止呢,我本来跟卫国见面是为了拿学生名单的,可半路被廖队长给截胡了。”李涯暗暗懊恼,拳头叩着桌子:“晦气!好不容易钓到条大鱼。倒让警队司令部的人给端走了。”他又向手下道:“找个人盯着点那个廖三民,别再让他坏我们的事儿了。”
李涯坐回到椅子上,低头在报销单上刷刷写着,递给伟民:“去财务室领钱,把卫国的丧事办了吧,好歹也是为Dang国效力,别太寒酸。”伟民正要接,李涯撤回手:“卫国死前有跟你说什么吗?”伟民想了一阵:“对了,他说过,您让他查的地下印刷点,好像有眉目了,他去调查过红星报的油墨,是出自北洋大学的实验室,估计这事跟北洋大学脱不了干系。”李涯颔首:“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伟民走后,李涯忖度着,转动号码盘:“喂,给我接电力公司。”不多时,又开口道:“喂,我是天津站行动队队长李涯,下午的时候让北洋大学的抄表员带着北洋大学本月的表和附近居民区的表到这来一趟。”下午三点,抄表员如约而至,将抄的表给李涯查看。李涯先是翻了翻:“北洋大学要抄那么多张纸吗?”抄表员答道:“北洋大学很大,各个教学楼、宿舍、礼堂用的是独立电表,分开抄表的。”李涯点头,随后便认真比对起来。半晌,他敲着电表单,向抄表员道:“这个排练厅在搞什么名堂?这个月的用电量居然是居民区的两倍?尤其是在晚上。”抄表员扫了一眼表单,回道:“哦,我听说学生们为了校庆,每天都在赶着排练校歌,估计是这样用了太多电吧。”李涯冷笑:“我看没这么简单吧。”他又向抄表员道:“通知电力公司,今晚八点,给北洋大学断电。”
为迎接校庆,合唱队和乐团利用课余时间,日夜在排练厅加紧排练。好在参演的学生都是进步社的学生,因而《红星报》的印刷点便设在了排练厅的地下室,这里原是存放杂物的地方,现有了歌声和乐声作掩护,盖过了机器的响声,倒更加便宜了。柳毅梅跟随外面的旋律哼着歌,一面把摞好的报纸分装在各个乐器匣里。许玉兰凑过来,洗掉手里的油墨:“看来某人收礼物收美了啊,心情特别地不错呀。”柳毅梅笑着溜了她一眼:“我今天是寿星,当然高兴啦。”两人正说笑着,头顶上的灯“啪”地一下灭了,所有人都围了上来。许玉兰疑惑道:“不对啊,这才七点啊,排练就结束了?”一人检查了灯泡:“是跳闸,最近赶工,怕是过载了。”
话音刚落,地下室的门“笃笃”响起。柳毅梅迅速警觉,握住桌上的裁纸刀。许玉兰细细地听了听,拂下柳毅梅的手:“三长两短,是自己人。”许玉兰拉开门,廖三民急忙闯了进来,不待众人反应,便开口道:“赶紧销毁所有工具离开,行动队八点要断电搜捕这里,我在电力公司的线人告诉我的。”柳、许等人把廖三民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约而同地开始销毁印刷用品。铁筒内燃起火光,柳毅梅向其他人说道:“同学们,你们还是赶紧走吧,我家离学校近,还是我来善后吧。”许玉兰开口道:“复生,你一个人可以吗?我留下来陪你吧。”柳毅梅拍拍她的手:“你离学校最远,万一那群人上你家堵你,你不在,岂不是连累你的爸爸妈妈吗?”说着她一把拽过廖三民:“有三民同志陪我,放心吧。”许玉兰颔首,向廖三民道:“廖同志,请你一定要把她送回家呀。”
柳毅梅见其他人都走完了,对廖三民说道:“你也快回去吧。”廖三民诧异:“你不是让我留下来陪你吗?”柳毅梅摆手:“我只是骗玉兰赶紧回去罢了,万一行动队的人来了看到你在这里,你还不要在天津混啦?”廖三民把门插上:“不,一来我答应了你朋友要把你送回去,二来我也是真的不放心你一个人。”微风拂过,铁筒内火苗摆动。柳毅梅低头把几页文件撕碎。投进桶内,二人默默烧掉了所有文件。柳毅梅伸了个懒腰,瞟了一眼廖三民腕上的表。晃动手臂:“太好咯,半个小时就完成了。”
廖三民拍掉手上的灰,看着她笑道:“生日快乐,毅梅。”柳毅梅抱着手,用嘴巴夸张地画了一个圆:“哇,三民同志好体贴哦,居然记得人家的生日欸。”见廖三民不答话,柳毅梅拍了拍他:“哎,我在夸你呢,给点回应还不好。”廖三民耻笑了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知道你并非真心夸我的。”柳毅梅把手伸到他面前:“礼物呢?玉兰和碧筠都送了,就差你啦。”廖三民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双手奉上。柳毅梅拆开一看,是一支钢笔,她两眼放光,跳着抱住廖三民:“真是神了,三民,你怎么知道我钢笔坏了,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廖三民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压着声音问道:“你说的是真的?”柳毅梅点头:“是呀,我那钢笔老是漏墨,每次……”廖三民急着打断:“不是……”而后又平和下来:“我是说,你想早点认识我?”铁桶里忽然“啪”地一声响,柳毅梅松开他,将复燃的火苗用桶盖压灭:“当然,一看这钢笔就不便宜,要是我早点认识你,不就能收到更多好东西了嘛。”廖三民给了她一榧子:“你怎么还连吃带拿的呢?”柳毅梅捂着额头,嗔怪着:“我是开玩笑的呀,你明明知道我什么意思,这么当真做什么。”说完把纸灰往袋子里一倒,招手让廖三民开门,二人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