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技艺值”呢?界面上显示有1点,怎么来的?她想起自己早上胡乱剪的那几下。
还有,剪红消失前似乎喊了句“集中你的‘意’”,还提到“技艺生疏”…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地面。那本印着“空白工坊”冰冷Logo的宣传册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白先生那句毫无温度的话语再次回响在耳边:
“低效的手工技艺终将被精准高效的科技取代…”
一股强烈的不服气和被冒犯的感觉莫名地从心底最深处涌起。那是她从小看到大的、爷爷倾注了一生心血的东西,凭什么被这样否定?
她放下卷轴,走到爷爷的工作台前。
台上还摊着爷爷未完成的《喜鹊登梅》和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剪刀、刻刀、蜡盘。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重大决定,拿起一把自己最常用的、刃口稍短的小剪刀,又抽出一张普通的红纸。
她努力回忆着爷爷平时教她的最基础、最简单的纹样——月牙纹。回想着爷爷运剪时那种行云流水、举重若轻的手感和节奏。
然而,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手指僵硬笨拙地操控着剪刀,平日里还算听话的纸张此刻显得格外别扭。剪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厚薄不均,根本不成形状,连她自己都没眼看。
试了四五次,最好的一个也像是被狗啃过的月亮,离“流畅”、“圆润”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在她对着那堆废纸片感到气馁和自我怀疑时,视野中的系统界面忽然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进行传承技艺练习。】
【完成度:粗糙。】
【获得奖励:技艺值+1】
【当前技艺值:2/100(初学乍练)】
……才加了1点?评价还是“粗糙”?
林小满嘴角抽了抽,感觉有被冒犯到。
但同时,一种奇异的感觉也升腾起来——
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似乎真的和爷爷的手艺,和她刚刚的努力产生了某种联系。
她放下剪刀,目光有些茫然地在店内逡巡。
系统能量要靠吐槽获取,那…吐槽什么?怎么吐槽?
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最后落在了墙角一个摆放皮影的玻璃柜里。那是爷爷一位老朋友送的礼物,其中一个皮影人物是三国里的诸葛亮。做工相当精细,羽扇纶巾,但年代久远,色彩有些暗淡。
爷爷做的支架把它撑得很有气势,但大概是为了凸显智慧,额头做得特别突出饱满,在昏暗的光线下反着光。
林小满清了清嗓子,有点尴尬地指着那皮影,尝试着开口,语气干巴巴的:
“我说…诸葛先生,您这大脑门儿,亮的能当电灯泡使了吧?是不是智慧太多,都满得溢出来了?”
说完,她紧张地盯着系统界面。
界面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呃…不够犀利?没走心?”她挠挠头,决定换个方式,试图带上点真情实感。
“唉,你说你,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满腹经纶,治戎为长奇谋为短,好歹也是个文明千年的军师形象,怎么就被关在这小小的玻璃柜里吃灰呢?憋不憋屈啊?一身本事无处施展。”
【检测到毫无诚意的敷衍吐槽。】
【能量转化效率:0%。】
【提示:吐槽需走心,需基于真实认知与情感,空泛的感慨无效。】
……这破系统还挺挑剔!要求真高!
林小满有点恼火了。
看着那诸葛亮皮影摇着羽毛扇那副仿佛洞悉一切、气定神闲的样子。
再想起昨晚自己的狼狈不堪和害怕,以及现在的一筹莫展、爷爷还躺在医院里。一股莫名的迁怒和委屈猛地涌上心头,也顾不上对象对不对了,带着真实的情绪和无奈,脱口而出:
“你不是足智多谋吗?不是能掐会算、运筹帷幄吗?”
她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发颤:“那你现在倒是说说看怎么办啊!”
“我爷爷病倒了,门也被人砸坏了,那个白西装大坏蛋还要来抢爷爷的宝贝!”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我连个最基础的月牙纹都剪不好!你倒是说句话啊?就知道摇个扇子装什么深沉!”
她越说越急,伸手拍了拍柜子:“有本事你出来帮我想想办法啊!就知道在柜子里看笑话!算什么卧龙!”
这一次,话语里带着真实的焦虑、无助和一丝哭腔。
【检测到真情实感的吐槽(迁怒版)!情感浓度达标!】
【犀利值+5!】【当前犀利值:5/100】
成功了!虽然只有5点!但证明了这条路可行!还没等她稍微高兴一下,异变再生!
玻璃柜中,那个被她迁怒吐槽的诸葛亮皮影,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蓝色微光。
那微光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了一下,旋即隐没。
紧接着,一个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刚睡醒的嗓音,慢悠悠地不知从哪个角落响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得仿佛就在她耳边,甚至还带着点回声:
“啧,小丫头片子,自己心浮气躁,技艺不精,反倒迁怒于旁人,此非明主所为啊。求教,需有求教之礼。”
“谁?!谁在说话?”
林小满吓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惊恐地四处张望,手里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刚才那把剪刀,心脏再次狂跳起来。店里明明只有她一个人!
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仿佛刚才那声音只是她过度疲劳产生的幻听。
但几秒之后,工作台上那幅《百鸟朝凤图》毫无预兆地再次红光大盛!
炽烈而温暖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屋内的昏暗。
那个红衣黑发、身姿挺拔的冷峻少年再次于红光中凝聚成形,轻巧地落在她的面前。
他周身的红光比昨晚稳定了不少,但依旧能看出身形边缘有些微的透明感,显然远未恢复。
剪红甫一现身,那双锐利如刀的赤金色凤眸就先冷冷地扫了一眼墙角皮影柜的方向。微微蹙眉,鼻子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似乎对那里刚刚出现的、不属于同一体系的异常能量波动感到本能的不悦。
然后,他才将目光缓缓投向吓得像只受惊兔子、紧握着剪刀一脸惊恐的林小满。
视线在她苍白失措的小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了她手中那把握得死紧的剪刀、以及工作台上那几张剪得惨不忍睹、堪称灾难的月牙纹练习作品上。
少年俊美却冰冷如霜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极致的嫌弃,那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玷污艺术的存在。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锁定了林小满。
薄唇轻启,清冷的声音如同冰珠跌落玉盘,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砸进林小满的耳中:
“运剪无力,走势滞涩,形神俱散。”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一个足够有分量、能准确表达他此刻感受的词语,最终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辱没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