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折返寻找糖葫芦的摊贩,却无果而终,最后只能将其投入垃圾桶。
安澜想,如果万事万物都有一个处理残余的垃圾桶就好了。
假期快要结束,一路交替开车返回南城,简单告别后便各自回家,正常工作交流,可本该各退一步的关系越发纠缠不清。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梳理决策,一通电话将他拽下云端,重新直面现实。
江亦恒邀请安澜去他家里坐坐,时间约在了晚上。
安澜下班后就乘坐地铁去往目的地,一路上却很难感到雀跃。
吃得比较简单,吃饭的时候主要是江亦恒一个人在说话,无非就是讲这个房子的始末由来,宣称自己获得自由,又暧昧明示这间房子是留给他备婚用的。
安澜发着呆,没听懂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随便应付了几句,大概关切阿姨叔叔身体、恭贺他有了自己的房子云云。
安澜兴致不高,江亦恒也察觉到,于是在散步回家的路上,他一改策略,指着路边商场的一个潮玩店说道:“我以前以为鹿城也就是风景好点,没想到那里商业也挺发达的,就这个牌子,那里好像开着的是总店,好像整栋楼都是他们那个,怎么说,’痛楼’?特别气派!”
安澜想该怎样告诉他安冬梅去世的消息,于是敷衍:“那很好呀,你有没有买什么呢。”
“那边东西不是免税吗?本来我想说要不要换个手机,后来一想价格还是有些高……”
“不过那边气候真的很好,没想到冬天还能下水游泳……”
“哦对了,我还去了动物园……”
“我怕你很忙,就没给你发消息,你看这是我拍的照片,挺有意思吧……”
“小澜,你看,你看看嘛——”
“我不想看这些,也不想知道你玩了什么,你安静一点可以吗。”
夜色里,楼道下,安澜终于爆发。
他还想问,为什么你总是要这样大力描绘你的快乐,不惜忽略他人的痛苦,不愿意给别人一丝喘息的时间,可他还是忍住了,这件事本来就和他无关,他看起来也并不想知道。
他们自从确认关系以来就没有吵过架、闹过矛盾,江亦恒难以置信这是安澜说出来的话,整个人都屏住呼吸。
“抱歉。”安澜补充,“我姨妈刚刚过世,没有太多心力听你说这种事情,让我整理一下心情可以吗?”
江亦恒凑近,仅几步之遥就能抱住安澜,可安澜没给他这个机会,微微后退。
江亦恒问:“怎么回事?不是情况一直控制得不错吗,你怎么没跟我说。”
安澜没有说话。
江亦恒神色慌张,“抱歉,小澜,这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主动问你,我以为她没事,你说过她也很开心。抱歉,非常抱歉……”
他语气太过诚恳,反而引发安澜的愧疚,他又安慰:“没有关系,只是我个人情绪上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该道歉的人是我。”
他这样说,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连连后退,逃避对方即将给他的拥抱。
两个人站在风口上,正好有人下楼来丢垃圾,于是多看了他们几眼。
江亦恒问:“要不要上去坐坐,喝一点茶。”
“下次吧。”安澜姿态放得很低,“抱歉,打扰了你兴致。”
“宝宝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没有打扰,我只希望你开心一点,那我送你回家。”
江亦恒还要靠近,安澜后退很大一步,将距离拉开,说道:“我打车回去,你先上楼吧。”
背过身后,安澜步子极快,又近乎逃离,寒风灌进他鼻腔喉管,心跳跳动频率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他坐在车上,收到江亦恒的消息,他说这次是他的问题,求自己不要生气。
安澜看着手机上那一串由光电凑成的字符,面无表情。
他的确没有生气,然而这个事实才最让他恐慌。
不是因为他突然的忽冷忽热,也不是因为余小多,是他已经对江亦恒做出的任何事情都没有反应,甚至受不了和他有任何的接触,即使他清楚,江亦恒约他来目的并不纯。
他也想过,或许只是因为疏远、因为少了亲密接触,所以他们才会越走越远,可事实是,当自己看着他的眼睛,察觉不到对方对自己的热意,而倒映着的自己同时也冷漠得可以。
他被抛弃过,也被人好好捡起来过,他清楚被爱、被需要的感觉,绝对不是现在这样,可有可无。
安澜冷着脸,打算搁置他的消息不再回复,却不曾想,谁都没打算放过他,银行弹出提示,收到了三十万的汇款。
准时准点,没有一次迟到过,买下了他长达将近三年的光阴,不管是恨还是爱,都将他折磨到体无完肤。
安澜突然意识到,安冬梅的离开于他而言有更重大的意义,他已经没有继续坚持的必要。
不然还要怎样,继续告诉自己一切都无所谓,然后继续和他保持这样的关系吗?
他也不可能在离开江亦恒之后就立马转身投入段景轩的怀抱,这不仅对自己、对他们不公平,也会波及许多无辜的人。
他的生活是一片坍塌的多米诺骨牌,倒下一块后就没有幸存的可能。
安澜一夜未眠,做出了决定。
他这样回复江亦恒,约他这个周六出来吃饭,然后在周五下班之前向秦林木提交了离职申请。
秦林木收到时都吓了一跳,实在想不通安澜为什么选在现在离职,这样突然,也不像找好下家,再说了,哪儿还有这样好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