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段景轩就被人推开,安澜回身,抬起手在脸上胡乱擦了擦,“好了,我要回家了,你好好休息。”
关门就跑,一点不给段景轩追出去的机会。
晚上虽说也能在房间里休息,可总要起夜,睡不踏实,是故二人换班之后,还是要在家里休息,廖大龙现在年纪也大,安澜承担起夜里的职责。
平常他脑袋一沾枕头便能入睡,这次沉在被子里,闭上眼睛就浮现段景轩的脸,安澜觉得脸上身上都异常发热,干脆掀开被子起身做家务,去菜场买了些新鲜肉、菜,回来简单炒制后带去了长青疗养院。
他懊恼自己怀着什么期待,却不想段景轩真的出现在那儿。
实话实说,他实在与这儿太不搭。这里藏着他最不愿暴露的窘迫与软肋以及他拼命想守护的平凡生活。可段景轩却毫不在意这份违和,坦然地踏入这片他从未涉足的领域,仿佛这里本就该有他的位置。
是因为他从来有底气于是对他人困窘毫不在意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让他愿意放下身段,来到这个与他世界截然不同的地方?
思绪还在打转,就被段景轩的目光抓住
他收起与廖大龙谈笑时的神色,转向安澜时,神色柔和了许多,顺手自然地接过他手上沉甸甸的饭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分着三个小盒子,不愿相信,可筷子六只三双,总不可能还有安冬梅的份。
他挑了挑眉,语气惊讶:“还有我的份?”
一旁的廖大龙没说话,抬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安澜的表情。只见安澜抿紧了唇,耳根悄悄泛红,却没说什么,只是狠狠往段景轩的碗里压了一大勺米饭,“你吃饭。”
廖大龙呵呵笑起来,看破不说破。
“你们怎么聊起来了。”安澜取来凳子和廖大龙坐在一起,尽量放平语气。
“小段挺有意思的。”廖大龙扒上一口饭,“你大姨也喜欢他。”
段景轩没反驳,也和他们一样端着碗吃饭。
安澜还来不及从“小段”这个令人震惊的称呼中走出,他又问:“您怎么看出来大姨喜欢他?”
“还用看吗?”段景轩插嘴,“我确实很招长辈喜欢。”
段景轩说话没把门,安澜才不搭话,继续盯着廖大龙。
廖大龙看看安冬梅,又看看安澜,笑得开心,“喜欢就是喜欢嘛,哪儿有那么多理由,吃饭,吃饭!小段,是不合你胃口嘛,怎么感觉没什么胃口。”
“挺好吃的。”段景轩意有所指,“就是比较稀奇,没怎么吃过这个口味。”
“是……”廖大龙咂巴咂巴嘴,嘀嘀咕咕,“今天辣椒放多了吧。”
“要不我去拿点热水您涮一下。”
“不用不用,就小澜和他大姨口味清淡了一些,我是爱吃重口味的,吃点辣正好排寒,挺好。”
安澜闷着脑袋在一边吃,不知道他们是在演双簧还是别的什么,越吃脸越烫,吃完饭了饭就借口要送段景轩回去赶他走。
段景轩也并不多做逗留,难得听话。吃饭吃得早,天色还未彻底暗下,两人并排走着,当作散步,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安澜问:“不是说了不要你来。”
段景轩答语气松快:“你是谁啊就管我,我就一定要听你的话吗?”
安澜没反应,他才答:“我也才来没多久而已,你别害怕。”
安澜:“你和姨父聊那么开心。”
段景轩:“我人格魅力的确很大,只有你不信。”
段景轩问:“今晚要呆在这儿吗?”
安澜答:“嗯。”
“附近有没有房子或者房间,要不要租一间,让你好休息。”
“没有用的,大姨现在没有行动能力,什么事都要人照看,我走不开。”
“护工呢?”
“段景轩。”安澜闹别扭,“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吗?”
说完还要强调严重性,“没有人会像你这么闲,大年初一就到人家家里来。”
“怎么,不欢迎我。”
“没有不欢迎你。”
从头顶传来段景轩的一声轻笑,安澜更把半张脸都埋进衣领里。
段景轩绕回正题:“给得够多总会有人来。”
安澜踢脚底的石头,低声说:“我虽然赚钱不太辛苦,可也不能随意挥霍吧。”
走在安澜身边,他却觉得自己很难触碰到他的灵魂,他远远地站在另一边,像个局外人评价他自己所做的事情。
段景轩最讨厌安澜这样,遇到事情不求助,好像就算天塌下来,他一个人就能顶住。
他突然停步,淡道:“你不可以找我吗?”
“找你有什么用。”安澜回头,皱着眉头看他:“我可以找你一次,几次,之后怎么办呢?我又要付出什么,才能交换你的善意呢?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而且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我没理由要求别人做什么。”
他将段景轩接下来想说的话全部堵死,安澜没有管束他的立场,恰恰好,自己也没有足够的理由介入他的生活。
或许另一个人有,可他在哪儿。
段景轩迈步追到安澜身边,淡道:“我名下有慈善基金会,你大姨应该属于可救济的范围,这属于公益性质的资金筹集,以后——”
他想说,他们先暂时解除复杂的利益纠葛,不然他该怎样拥抱对方。
可安澜拒绝了。
安澜声音很轻,“还有比我更困难的人,我还没到那个地步,你大可不用做到这一步。”
“其实我真的过得不差,真的,我有爱我的家人,大量且稳定的收入来源。我很感谢你的帮助,遇到你之后,我甚至过得比以前好。但是不要更多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