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做他分内的工作。
段景轩的演讲已经到了总结陈词的阶段,安澜也顺势放下了手中的相机。
他松懈手腕,正准备回座位,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撞进了视线。
中年男人的西装略显宽松,头发也有些凌乱,他手里攥着半截充电器,正弓着背在会场角落来回打量,眼神里带着几分焦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安澜想了想,还是放轻脚步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问道:“顾教授,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什么没什么……”顾时芳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还带着点慌神,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有些无奈,“我想找个给手机充电的地方,找了半天,这儿好像没插座。”
“您稍等一下。”安澜说完,转身弯腰小跑回座位,从包里翻出了一个充电宝,又快步折回双手递过,“这个还有电,您先应急用。”
顾时芳忙不迭接过,指尖在手机充电口上顿了顿才插稳,看着屏幕亮起的瞬间,紧绷的肩膀才算松了点。他一边用手帕擦着脑门上的汗,一边抬眼看向安澜,问道: “那个,这位同志,你认识我?”
“早就久仰顾教授,今天能见到您很荣幸。”安澜微微抿唇,主动自我介绍:“您好,我是段氏集团的总裁秘书,安澜。您一路过来辛苦。”
“哦哦哦!安秘书你好你好!” 顾时芳连忙把帕子塞回口袋,换了只手跟安澜握了握,掌心带着点薄汗,却很有力。
不过安澜没好意思说。其实他在更早的时候就认识了这位大名鼎鼎的顾教授,毕竟他是江亦恒的导师,只是至今他们也没有公布过关系。
“顾教授,充电宝您先拿着用,不用急着还。”安澜微微欠身,准备离开,“您忙您的,我先回座位了。”
说完,他转身往回走,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划了好几下,终于还是按下了锁屏键。
按照原本的行程安排,结束上半场会议后他们就会离开,中午他们去主办方安排的地方用餐,餐厅里人声鼎沸,顾时芳倒是眼尖,抓住了落单的安澜,一路小跑过去,把充电宝还给了安澜。
“安秘书,谢谢你的电宝,可算给你送回来了。”他一边道谢,一边眯着眼睛打量安澜,眉头微皱,“我总觉得你特别面熟,是不是以前在哪儿见过?”
安澜借着将东西放进背包的动作掩饰神色,低声说道:“应该没有见过,可能是我大众脸。”
“怎么可能是大众脸,你这小同志看起来不是的嘛,就是见过——”
话音未落,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插入,打断了他的话。安澜心头一紧,抬眼便见段景轩不知何时已站在两人身侧,身姿挺拔。
他径直接过话头,语气自然得像是早就听了半天:“顾教授眼光准,安澜确实是江大毕业的,说不定当年在校园里真跟您有过一面之缘。”
他一来,顾时芳还哪里有心思探究安澜身世,连忙收敛神色,双手递上问候,语气带着几分拘谨:“段总好!段总年轻有为!您刚才的发言太精彩了,很多见地高瞻远瞩,我听得特别入迷……这、我这也是赶巧碰上,没带什么像样的东西,实在不好意思……”
顾时芳半辈子扎根校园,醉心学术,向来不擅长应酬场面,此刻面对段景轩说话难免有些磕巴。
段景轩有意抬举他,语气诚恳:“顾教授客气了,我刚才说的那都是套话,之后合作,还得多仰仗您的指导。”
顾时芳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局促地笑了起来,“哎哟,哪有哪有,合作共赢,合作共赢哈。”
段景轩顺势缓和气氛,目光转向安澜,似是随口问道:“您怎么跟安秘书碰上了?”
听顾时芳简单说完借充电宝的始末,段景轩笑着附和了两句,又转头对安澜吩咐:“顾教授跟你投缘,你多照应着点。”
话音刚落,就有主办方的人过来招呼他,段景轩临了又再次握手,互道告别,便转身融入了人群,
安澜顺理成章地和顾时芳坐在了同一桌。
他们现在身份不同,又加上对方是江亦恒的老师,安澜始终有些放不开,反倒是顾时芳听说他是江大校友后,话匣子一下打开了,席间絮絮叨叨聊起了很多校园里的事情。
安澜一边陪着笑,一边心神不宁吃着饭。好在午餐很快结束,安澜主动提出送顾时芳回房间休息,看着顾教授关上房门,安澜才悄悄松了口气,转身下楼,和本来就等候在大厅里的同事汇合,一起坐上了返回酒店的车。
返回酒店收拾行李时,安澜才知道就在这短短一天之内,公司在与临大完成体面解约同时已经向招标委员会提交详细汇报。
一切程序合理合规,挑不出差错,完美化解掉了这次危机。
意料之中的,段景轩上午在会议上的发言会掀起轩然大波。媒体议论纷纷,既有对合作变动的揣测,也不乏嘲讽。
好在段景轩早有预案,提前让彭乐等人对接公关部门,对解约始末避而不谈,转而集中宣发江大的学术权威性与顾时芳教授团队的雄厚科研实力。
这番引导成功将公众注意力转移,舆论风波才算告一段落。接下来只需静静等待招标流程推进,无需再应对突发状况,众人悬着的心总算落地,气氛也终于轻松了几分。
回程的飞机上,几个人睡成一团,好在段景轩尚有良心,愿意放他们半天假,正好和周末连在一起,也不枉他们连轴转,在飞机上还在给段景轩他老人家编辑文案。
下了飞机,大家各自分散离开,段景轩自然有车接送,他问是否有人顺路,眼见着张元和萧萧都上了车,安澜也报上了名。
他是想着不蹭白不蹭,大家伙儿都还在呢,拒不接受好意也有点儿引人怀疑。可没想到这两人没过多久就下了车,说从这儿坐地铁回家最近。
安澜装脸皮厚,要跟着萧萧一起下车,非说自己也要坐地铁。
反方向坐了一站路才出地铁口,就被段景轩抓包,拎回了车上。
他简直神棍,眉尾微扬,讥讽,“安澜你何必呢?”
安澜心情不佳,更多是被人识破的羞恼,坐在副驾驶上不说话。
段景轩倒是心情很好,反问:“我都把司机赶下去了,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安澜怨气重,说了句话,段景轩不知道他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又问。
这下干脆点燃了安澜怒火,声音都放大了一倍,“我说你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真求你了小祖宗。”段景轩目视前方,好像对安澜的情绪毫不在意一般,“就算有人拿枪指着他脑袋,他都不会说漏半个字。再说了,谁会想着天天在外面说别人闲话。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吧。”
“我怎么……”安澜话噎在喉咙里,好像他就是说不过段景轩,干脆闭上嘴巴,开始自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