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星河每日往返于医院和韩锐家，依然雷打不动的在晚上做好饭，给母亲送完饭，直到她睡着，才回到别墅。

前几天他还可以在睡前跟韩锐打个照面，后来基本就见不到对方，也不知道每天在忙些什么。

越临近年关，他总能在从电脑上抬头的瞬间，看到母亲背过身叹气的背影，不知道是因为看到的频率太多，还是他自己也确实伤感。

腊月二十七，跟往日一样的流程，但是这次他驱车去了筒子楼。

想起半年前，母亲刚查出患病，他问医生，又查资料，知晓这个病的凶险，以及高额的手术费用时，就考虑把房卖掉。

他跟母亲商量，可是对方怎么也不同意，说她这个病到最后只能换来一场空，何必再搭上这套房子。

她也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留给自己，只有那套房，说什么也不让卖。

乔星河就跪在她的病床前，跪了半天，才总算让母亲同意。

可是到最后，这套房也没卖出去。

地方又偏，房子又小，而且听母亲的没有把价格压的太低，就一直没有卖出。

不过，也好在没有卖出。

乔星河开车通过一段地面破碎的石板路，总算看到了那栋熟悉的楼，十一点多，楼上的灯早就灭了七七八八，没有他从小熟悉的喧闹。

他想把车开进门洞，可是那里一如既往被各式各样的电动车堵住，只好倒车停回路边。

他从口袋里翻出钥匙，想着既然母亲那么在乎，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哪怕只是回来几个小时，哪怕只是在房子里站一会儿，也是好的。

乔星河推开单元门，露天的楼道这会儿堆满了冬菜，让他感觉格外亲切。

他双手插兜，顶着风一层层往上爬，直到最顶层，才把一串钥匙拿到身前。

只是在他翻找了两遍之后，惊讶地发现钥匙没了。

乔星河又赶忙把手插进兜里，想着会不会是自己刚才在口袋里紧张摸索给勾掉了，可是最后只从兜里掏出几张皱皱吧唧的卫生纸。

他吸了吸鼻子，不死心地拉开羽绒服拉链，把里兜也翻了个遍，才认清现实，钥匙真的丢了。

讽刺的是，他甚至不知道钥匙是什么时候丢的。

乔星河站在门口，叹了口气，很是无措。

他就这么站着，站了很久，直到感觉到鼻涕马上流进嘴里，才意识到鼻子早就冻僵，才攥攥拳转身，想着明天找个开锁的。

在他转身走的前一刻，面前的门突然“吱嘎嘎”发出声响，乔星河震惊地瞪大眼。

随着里面的门缓缓打开，跃入他视线的脸是，何轩丞？！

何轩丞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看到面前人的脸显然也很惊讶，眼睛瞪的一点儿也不比乔星河小。

俩人就隔着绿色掉漆的铁门对视，双方眼中都显示出不同程度的不解。

“你怎么会在我家？！”

“你怎么会在这儿？！”

俩人几乎同时开口，听到相似的话，都愣怔了一瞬，接着相视一笑。

何轩丞把铁门打开，放乔星河进去。

乔星河傻了一样又瞄了一眼门牌，才走进去。

只是在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刚才的事，客厅里正站着另一个人。

韩锐？！

乔星河惊讶地微微张嘴，又转身看向身后的何轩丞，接着头跟拨浪鼓一样，在两人之间摇摆眼睛在两人脸上逡巡。

“不是？你俩为什么在这儿？”乔星河抬手摁了摁太阳穴，又补充了一句，“我钥匙不会就是你们拿的吧？”

“韩总，你们两个先聊，我去把垃圾丢掉。”何轩丞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抬头看向韩锐，朝对方示意。

韩锐点了点头，乔星河身后的门再次打开，一阵风从他身侧溜过，把头发带的张牙舞爪，又猛地定住。

乔星河把包放在门口，轻车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棉拖，往年他放假回家，棉拖都会翻新，只是这次这双表面还是灰蒙蒙的。

乔星河没过多在意，拖拉着走进客厅，站在正若无其事看电视的韩锐面前。

韩锐再次看向他，没理会，朝他摆摆手。

“你让开点，都挡住了。”

乔星河深吸一口气，不理解为什么可以有人这么恬不知耻堂而皇之地进到别人家，还一副淡定做派的。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为什么拿我钥匙？这房子一直没卖出去不会是你在捣鬼吧？”

乔星河一连串问题直接喷出来，只是没想到韩锐放下另一只手上的瓜子，抓住他的胳膊，让绕过茶几坐在自己身边。

“先坐。”

韩锐眼睛依然盯着电视，电视上放着他早些年就不看了的动画片，让乔星河有些哭笑不得。

这家伙反差还真是大，他之前以为自己已经完全见识了韩锐的幼稚，现在他觉得不过是冰山一角。

韩锐拍了拍手，从桌上拿了张湿纸巾，一根一根搓着自己的手指。

“你怎么老是把人想的这么坏呢？”

韩锐把湿纸巾丢进垃圾桶，又从盘子里拿了一颗提子塞进嘴里。

乔星河无语，到底是他把人想的太坏，还是韩锐本人就是如此恶劣。

“首先呢，钥匙确实是我拿的，其次，你这破房子卖不出去，原因你自己看不出来吗，最后，给我道歉。”

韩锐掰着手指数落着，乔星河看他这副幼稚又一本正经的样，怀疑他是不是喝多了，要不神志为什么这么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