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谢昕,就是庄行面上也闪过诧异之色,不过还是愿意跟苏禾解释两句:“苏姑娘天真了,神器和普通法器可大不同相同,普通法器是人选器,神器却是器选人,且神器与魂灵绑缚,并非你以为的想放弃就能放弃。”
什么?还能这样?这确实是苏禾没料到的。
与魂灵绑缚,那若想要脱离,岂非只能……
“没错,想要拿到神器,唯有一个办法。”谢昕俯身弯腰,凑近苏禾,脸上写满了对苏禾的嘲弄,“那就是碎了前主人的魂!”
轰然地,掷地有声的话音如雷鸣般在苏禾耳边炸响。
碎魂。
全九州最恶毒的杀人方式,被杀者要承受来自魂灵深处碎裂的痛,那可比□□所带来的痛还要强过数倍!
书中原主就是这么死在寂玄手里的。
苏禾手掌撑着地面,根根手指蜷缩,指尖用力地抠进泥土里。
这算是宿命吗?哪怕没有寂玄,她也终将逃不过被碎魂的结局。
苏禾唇色苍白,自嘲地摇摇头笑起来,笑容里满是苦涩:“这个太疼了,你们,你们能不能,换一种方式?”
虽然都是死,但只要不是被碎魂,便也能算作她对宿命的一种抗争了。
谢昕听后语塞不已:“你以为这里是市井?还能讨价还价?!”
她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这么没骨气的人。
不想再跟苏禾废话了。
谢昕面露狠厉,挥起长剑,再次冲着苏禾的心脏一剑刺去!
剑光在苏禾的瞳孔中极速放大,她想躲,可胸腔里的闷痛加上肩膀上的伤,叫她动作迟缓,根本躲避不及。
苏禾只得不甘地闭上眼睛。
来到这方世界不过短短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没想到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九州那么多美食她还没有尝过,寂玄的身世她还没有陪寂玄去找过,甚至破落门派,她也还没回去过一趟,就再也见不到师兄师姐们了吗?
太多的遗憾,可惜,都完不成了。
铮!!
一记刺耳的金属音突然在苏禾面前爆开。
肃杀的剑气迎面拂来,拂开苏禾额角处的碎发,惊得苏禾浑身一颤。
与此同时,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禾茫然地睁开双眼,当她看清眼前发生的一幕后,诧异得连身上的伤都暂时忘记了。
一柄威风凛凛的神剑,剑气大盛,携带着满身剑光,径自横亘到她身前,替她死死抵住谢昕刺来的剑尖!
苏禾心头震动,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怕死剑居然会自发地飞过来替主人挡伤。
可刚才,她明明已经弃了它。
苏禾忽地不知从哪生出来了一股力气,使尽浑身解数地想要站起身,哪怕不为自己,也该为这柄神剑,不轻易低头认输。
可谢昕却不会给苏禾半点重振的机会,立马急声催促庄行:“义兄!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
庄行完全沉浸在了神剑护主所带来的震惊里,直到谢昕唤他他才终于回过神,忙忙上前帮忙。
他挥动衣袖,灵力自袖间甩出,直直地击向怕死剑。
又一次剧烈的“铮”响,怕死剑被灵力击飞出去,“当啷”掉落到几丈开外。
没了神剑的抵挡,庄行同样挥剑刺向苏禾。
然而更令他们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被击飞出去的神剑,剑身疯狂震动起来,竟“嗖”地一下再次飞射回来,企图挡住庄行。
庄行被逼得无法,只得调转剑尖方向,和怕死剑的剑尖针锋相对到一起。
这一接触,庄行心中的惊叹可谓一浪高过一浪。
他料想到神剑绝非凡品,却还是低估了神剑的威力。
神剑不仅懂得护主,更是连自身携带的剑气与灵力也都不弱,甚至还需要他调动自己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输出,才能与之相抗衡。
难怪全九州的仙士都对神剑趋之若鹜,这样的诱惑谁人能捱得住?
谢昕见庄行需要分神对付神剑,暗道这是个好机会,她定要一举取了苏禾的性命!
她收起剑,腾出双手,十指翻飞掐诀,结出一道灵印,再猛地往前一推,打进苏禾的眉心。
霎时,苏禾只觉得脑子一疼,疼得好似快要裂开了一般。
一声闷痛自她紧闭的牙关里溢出,身体立时歪向旁边,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是,传说中的碎魂之术!
苏禾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魂灵与肉身开始不断拉扯,时而重合,时而分离,如同千万只噬骨之虫钻进了脑子里,疯狂啃咬她的每一根神经。
谢昕悠闲地漫步至苏禾面前,双手环胸,垂眸俯视脚下,痛苦到双手抱头,满地打滚的苏禾。
“痛吗?”谢昕屈膝蹲下,一把抓住苏禾的头发,迫使苏禾抬起脸来面对她。
她咧开嘴,从牙缝里挤出声来:“痛就喊啊,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装给谁看呢?在城主府的时候你不是很能耐吗?你的师兄护着你,你的师姐护着你,你的徒弟护着你,这也就罢了,偏偏连我的义兄也护着你!还有那把破神剑,它也护着你,凭什么?!”
“你如今不过一个修为低弱的废物,我真想不明白,神剑怎么会选择你?它为什么会选择认你为主?!”
谢昕越说,心里的不服与嫉恨越是疯狂地倾泻出来,抓着苏禾头发的手再次用力一扯。
苏禾痛到呼吸窒住,脑袋后仰,充血的脖颈弯出一道长弧,青筋于皮下突突地跳。
视野里,满天枝桠撕碎夜幕,照不进来一丝光亮,逐渐变得模糊,最后被密密麻麻的黑点子占据。
苏禾眯了下眼睛,头皮的痛,魂灵的痛,还有身上伤口传来的痛,每一层痛楚都在侵蚀她的意识,她其实已经不太能看得清东西了,甚至连谢昕说了什么,都不太能听清了。
要死了吗?
“你说啊!为什么?!”谢昕不停地问,手中再次抓出一柄短刀,手起刀落。
噗嗤!
刀子狠狠扎进苏禾的胸膛,刺破血肉,飞溅开几滴滚烫的血液,砸到谢昕脸上。
谢昕“桀桀”地笑起来,手腕转动,连带着刀刃左右来回转动,将苏禾刮骨剜肉。
苏禾终是抑制不住剧痛,低低地嘶吼出声。
然而很快,她又咬住自己的下唇,将痛呼声咽了回去。
眼下尚且不知寂玄的情况,即便寂玄还活着,恐怕也已重伤,若听得她的声音,必定寻来。
一旦寻来,重伤的寂玄如何敌得过庄行和谢昕两人?
想到这,苏禾忽然坦然下来了,如果今晚注定要死,那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强。
苏禾阖上双目,做好了从容赴死的准备。
但就在这时,密林里突然刮起一阵强烈的剑气,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席卷而来。
剑气所过之处,树木摧枯拉朽般地被削平,断开的枝桠尽数化作利刃,朝着庄行和谢昕二人飞射而去。
庄行率先察觉到身后有动静,连连侧目,结果还没等他看清是什么,身体就被射来的枝桠刺飞了出去。
危急关头,庄行只来得及堪堪给自己支起一层防御屏障,并提醒谢昕一句:“小心!!”
可他的这些反应到底还是迟了。
防御屏障挡去后面的枝桠,却没能挡住最前方的一根,“噗嗤”一声射穿他的肩胛骨,使他倒飞出去,再“笃”地钉进一株粗壮的树干,悬空挂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