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腾地起身看向来人。
“怎么样?城主她没事了吧?我们可以走了吗?”
“嗯。”寂玄应声,抓起石桌上的包袱。
这一抓,苏禾眼尖,一下就看到了寂玄手腕上缠着的一圈纱布。
白色纱布上渗出一层浅淡的血迹。
寂玄看着不近人情,可内心深处终究还抱有良善之心,为城主放了血。
“小玄玄,你受着伤呢,我来拿吧。”
苏禾迈开小碎步追上去,一边往城主府外走,一边垫脚去够寂玄手里的包袱。
但寂玄这气人的家伙好像要故意逗她玩似的,她绕去左边,寂玄就把包袱递到右手,高高举起,她绕去右边,寂玄又递到左边。
苏禾哭笑不得:“你个幼稚鬼!”
“是,师尊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哎呀你别闹了,快给我,小心扯着伤口。”
“不要。”
少年少女笑闹着离去的画面远远地映入楼上绯岚的眼帘。
“主子,就这么放他们走吗?”菡月皱着眉头问。
要知道那位少年的身份……
“少尊不愿继位,便由他去吧,不过菡月你记住,有关少尊的身份,今后一定要烂在肚子里,绝不能透露出去半分,即便少尊没有继位,也永远都是我们妖族的王。”
“是,但菡月不明白,仙门百家那边不久前已经放出消息,证实一百二十年前苍龙族没有勾结魔族,相反还帮着敛心剑尊共同封印妄幽,是他们仙门百家误会妖族在先,愧对妖族,这个时候若少尊站出来,定能一呼百应,为何……”
绯岚却是摇了摇头:“妖族的重担太重了,少尊他有权利选择去过怎样的人生。”
就像一刻钟前,她恭敬地跪在少尊身后,请求道:“少尊,如今您是这世间仅存的苍龙族血脉,只要您对外宣布身份,妖族定当归顺。”
可少尊只是淡漠地整理了下手腕上的纱布,留下三个字:“没兴趣。”
而后决绝地离开了。
比起登上高位,当妖族的王,少尊似乎更喜欢陪在那位苏姑娘的身边,做一名小徒弟。
罢了,不管怎么样,她会永远守住妖市,守住城主府,等待某一天少尊改变主意。
这些事情苏禾全然不知,自离开城主府后,她连走路都飘飘然了。
这手里有钱就是好啊。
“小玄玄,我想吃那家的糖糕。”
“哎,前面的糖炒栗子也不错。”
“哇哇糖葫芦!小玄玄,快付钱!”
被迫在后面拿东西付钱的跟班寂玄:“……”
等到终于买够路上吃的干粮了,苏禾拉着寂玄进了一家成衣铺。
现在手里有钱,是该再捯拾两身新衣裳了。
苏禾大手一挥:“来,小玄玄,随便挑,看上哪一套师尊给你买。”
原来当霸道总裁的感觉这么爽啊。
寂玄也是很给面子地选了一身:“就它吧。”
一套浅蓝色,矜贵雅致的仙衣。
“哎哟公子,您眼光真好,这可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老板娘乐呵呵地上来奉承。
可苏禾傻眼了,揉揉眼睛,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这风格……
“怎么?师尊心疼了?”寂玄似笑非笑地看着苏禾。
苏禾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只是……你怎么会喜欢这个风格?”
这个风格适合林清舟,适合庄行,唯独放在寂玄身上……怎么有种大灰狼披羊皮的阴鸷感?
苏禾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寂玄好似看穿了他的这位小师尊在想些什么,步步靠近苏禾:“莫非在师尊眼里,这颜色林清舟穿得,庄公子穿得,唯独弟子穿不得?”
苏禾哪敢说话啊?怂怂地缩成一团,只得赔笑道:“穿得穿得,我徒弟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咋样都好看,嘿嘿……”
呵,是吗?
苏禾眨眨眼睛,错开寂玄的目光,对边上的老板道:“老板,结账!”
“好嘞。”
呜呜,怎么感觉今天的寂玄怪怪的?
算了,不跟他计较。
出了成衣铺的门,苏禾琢磨着接下去该找人打听打听,这妖市有没有传送阵了。
结果寂玄冷不丁告诉她:“不用问了,我打听过了,妖市没有传送阵。”
唉,果然是这样吗?那没办法了,只能先离开妖市,去外面找找了。
此时天上的日头已过午时,待到彻底踏出妖市地界,更是又过去半个时辰。
苏禾一路走一路从乾坤袋里拿张舆图出来对照路线。
对照着对照着,她的眉头慢慢锁起来了,叹气道:“玄啊,就算是离我们最近的镇子,也还有老长一段路,天黑前我们怕是到不了了。”
这就意味着今晚要露宿荒野。
寂玄跟在苏禾身后,默了默道:“不必麻烦,弟子可以带师尊御风。”
以前他身上有伤,难以御风,但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和休养,体内的血灵芝已被尽数炼化,伤势早已好全,修为也迅速增进,外加御风本就是他们苍龙族天生就会的技能,例如鸟类会飞一样,是以对他来说,不过抬抬手那般简单。
可苏禾有另外的顾虑:“不行,绝对不行,万一你御风了,真身被人发觉怎么办?”
她再傻也能想到,万一寂玄的真身暴露,定会引起整片九州的哗然。
“师尊……不希望弟子暴露真身?”
如此也好,他本就不想去继任什么妖尊之位。
“当然不希望了,你想啊,你们苍龙宝宝浑身都是至宝,龙骨、龙血、护心鳞,无论哪一样问世,都将免不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寂玄,师尊现在就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千万不要低估人性的贪婪,知不知道?师尊不希望你变成一只坏龙宝,但也更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苏禾埋头,苦口婆心地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浑然未觉身后的寂玄停下了脚步。
待到说完,苏禾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寂玄没跟上来,忙忙回头看去。
身后,寂玄静静地立在一小片树荫底下,深遂的漆眸里照不进一丝光线。
“师尊,想不想要?”他问。
苏禾被问得愣住,一时没明白过来寂玄话里的意思。
寂玄勾了下唇,一步步地上前来,走近苏禾。
“龙骨、龙血、护心鳞,师尊难道……不想要吗?”
低沉婉转的语调,犹如鬼魅般缠上苏禾的耳畔,勾得耳畔几根碎发划过她的下颌,冰冰凉凉。
“我不要。”
什么?
“寂玄你听好了,你的任何东西我都不要,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活着,走正道,行正事,给我老实地修炼。”
至于别的,她不是原主,她从来没想过要从寂玄的身上得到什么。
只是让人生气的一点是,寂玄居然会这么问她,这分明就是心里对她存了疑。
“师尊……”
“是,我以前是对你不好,可我真的知道错了嘛,我很努力地在改了啊,难道就还不能给别人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了吗?我没有想到,原来在你的心里,对我存了那么大的疑心,我、我不想理你了!”
苏禾越说,心里头越觉得委屈,眼圈都忍不住泛红了。
她以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一点点地把感化值拉上去,哪怕寂玄现在对她说不上有多少好感,也总不至于把她当仇人,结果……
越想越气。
苏禾跺跺脚,转身气哼哼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