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一室一厅一卫,卧室简陋衣柜上的绿漆掉落,露出原色神智有点发霉的木头;客厅靠墙的餐桌上铺着黑白格子布,上面堆满各种医学书籍和杂志,还有电脑和记事本,充作工作学习的地方;房间非常狭小又塞得满满当当的,毫无生活气息却是一眼就能看到头的陈旧不堪。
他在书桌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问道:“私立医院的工资不少,为什么不住个好点的地方?”
郭超隐在房门背后的阴影处,眼中深埋着几分落寞,呛声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就愿意住在这。”
他这种生活在单亲家庭中,自小家境贫寒,不得不好好学习,工作后认真计划赚的每一分钱的用处,以求某一天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在这个繁华的都市谋求一席之地的年轻人,才是这个国家的大多数。
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寻一处暂且度日的房子,抵挡这世间不时的风风雨雨,已经很不容易。
君莫笑这种从出生就在金字塔尖上的人,怎么会懂的。
郭超自顾自的走进卧室上床睡觉,爱怎么着则怎么着,反正这个人他惹不起也赶不走。
半个小时后,外间客厅和卫生间的灯关闭,郭超感觉有人在拽自己的被子。
“你往里躺一躺,给我留点地方。”
郭超闭眼装睡,不闻不动。
君莫笑被他的装腔作势气笑了,掀开被子硬挤进去,一米五的小床睡不下两个成年人,郭超被挤到床边缘,终于无法装下去。
他坐起身暴躁地怒视身旁的人,“你到底要怎样?”
“都说了睡觉啊。”君莫笑将人拽到,让他半躺在自己胸膛上,“这样不就能睡两个人了?”
君莫笑的铁臂和能要敌人命的腿钳制住郭超,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反而越动呼吸越急促,“你再动下去,我今晚做人的毅力就要消失了。”
郭超在君莫笑硬邦邦的腿上踹了一脚。
君莫笑晃动小腿捉住他的脚,“脚怎么凉?老公给你暖暖。”
“你幻想当人夫上瘾,是吧?”
“对呀对呀,我幻想给你当老公。我们都有肌肤之亲了,在古代我是一定要娶你的。”
大半夜的,郭超困得要死,他明天还要去上班,“闭嘴睡觉,不睡就滚下去,我明天还要上班。”
房间只能听见床头闹钟滴答的声音,就在郭超快要睡过去的时候,睡衣的下摆伸进去一只热乎的手覆在上面轻轻揉着,“对不起,我昨晚失了理智,把你弄疼了,我看你今天好几次都捂着肚子。”
“我下次不会了。”
郭超睁开眼,目光略过脖颈下枕着的手,借着窗外照进来若隐若现的灯光,还能看见上面细小的疤痕。
他的心有了那一刹那的柔软,放松身体靠近后面厚实如同火炉般的胸膛,重新闭上眼睛,“你下次做梦去吧。”
郭超身体的生物钟先于机械闹钟将他从睡梦中叫醒,他放轻动作挣脱身后的控制下床,关好卧室的门洗漱换衣服,从冰箱里拿了两片冰面包,背着包出门赶地铁上班。
这是他的生活的日常,不会因为突然出现的人有偏移和改变。
君莫笑比郭超醒的要更早,他在军营中这个时间已经完成早间训练吃完早饭。
温柔乡中剩他一个人也没意思,他下床穿好自己的衣服,像寻宝一样一寸一寸巡查郭超的私人领地——
春夏秋冬衣物加起来摆不满的衣柜,摆满速食食物的冰箱……拼凑出一种凑合的生活。
他又想起昨日白榆的警告,让他对郭超好点。
君莫笑穿上自己的衣服出门。
郭超四点交班,在医院磨叽一会往家赶,到家门口的时候五点半刚过一些。
他打开家门闻见从厨房飘出的肉香味,蹬掉鞋子走进去看见君莫笑拿着锅铲在做饭。
“你回来啦,洗手换衣服吃饭吧。”
“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不在这里,在哪里?”
君莫笑将炖好的牛肉炖出来放在单人沙发前的小桌子上,推着郭超去卧室,“快点啊,再磨叽饭菜就凉了。”
郭超随便在衣柜中拿起两件家居服换上,他想不明白君莫笑为什么不离开。
房东原本配备的餐桌被他收拾干净用作书桌,平常他自己吃饭都是用沙发前摆放的小方桌,一个人的时候不觉得拥挤,两个人盘腿坐在一起用饭,空间便显得狭小。
君莫笑夹了好多的肉放进郭超的碗中,“这可是我向后勤的老万要的独家配方,顿了两个小时的牛肉,尝尝好不好吃。”
郭超只尝了一口就知道,这不是菜市场卖的普通牛肉,而是和上次在酒店相亲时吃过的口感一样的进口牛肉,一斤就要上千块。
真金白银的东西,他怎么都无法违心说出不好吃,只能沉默点头赞扬,“好吃。”
君莫笑又给他夹了小半碗的牛肉和青菜,“那你就多吃一点。”
郭超真的是太瘦了,他一只手就能环住他的腰,工作压力大加上平常不爱惜自己,只剩一副骨架子和单薄的皮肉撑着。
君莫笑的视线扎实的落在郭超身上,突然笑出声,“你怎么把衣服穿错了?白色上衣配绿色睡裤,挺奇特的啊。”
郭超低头看自己的穿搭,确实是刚才没注意穿错了衣服。
“我这是自由搭配。”
“好好好……”君莫笑不与他争辩。
吃完饭他想要洗碗,被君莫笑挥手打发到一边,没事干就掏出自己的电脑写论文。他升上副主任医师已经快一年,接手一些有难度的手术,积攒了很好的案列,要尽快整理出来撰写成论文发表,为以后争取升任主任医师积攒实力。
他不是白榆那种天赋和资源兼具的实力医生,只能是比别人更努力更勤快。
医学这碗饭,对普通人来说,稳定也残酷——让你不至于饿肚子,却也照出一条鸿沟,望而却步。
郭超摘掉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按揉着眉心眺望窗外浓墨重重的天空,思绪一时不知飘到何处。
“十二点了,还不睡觉吗?”
“你先睡吧,我等会。”
君莫笑不满意他的回答,走过来关掉他的电脑和桌角的台灯,强行将人带回床上盖好被子,命令道:“睡觉。”
郭超赶不走君莫笑,只能任由他在自己的小屋子中一天天住下去。
慢慢地,冰箱里填满了食物,衣柜中的衣物不知不觉被替换掉,甚至某天他下班回家,碰上床品家具的人员在给他更换床,换成了一张两米宽的床,晚上两个人人可以躺平睡觉。
所有的一切都在昭示着与这个小房子的格格不入。
而他却在君莫笑的强势入侵中,习惯了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