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玉被她冰冷的目光看得一窒,但随即又被愤怒淹没:“体统?我柳家都要完了!我还要什么体统!”
“柳家如何,自有前朝公议,陛下圣裁!岂是你在后宫撒泼打滚就能改变的?”苏蔓语气严厉,“你父亲兵败是事实,弹劾奏章所言是虚是实,自有朝廷查验!你无凭无据,仅凭猜测便来永和宫闹事,惊扰后宫,该当何罪?!”
“我无凭无据?若不是她们暗中搞鬼,我父亲怎么会……”柳如玉还要争辩。
“证据呢?”苏蔓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拿出证据来!只要你有确凿证据证明德妃或本宫构陷柳家,本宫立刻与你一同去陛下面前分说!若拿不出证据,就立刻给本宫滚回你的景仁宫去闭门思过!”
苏蔓这番连消带打,既点明了柳家失势的关键在于前朝兵败(这是硬伤),又咬死了“证据”二字,让柳如玉的指控变成了无理取闹。
柳如玉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她哪里拿得出什么证据,不过是凭着一股怨气和猜疑发泄而已。此刻被苏蔓当众逼问,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只剩下绝望的哭泣。
苏蔓看着她那副样子,心中亦是复杂。曾经的宠妃,转眼间就可能跌入尘埃,这后宫的起落,实在令人心惊。
她放缓了语气,但依旧带着威严:“柳如玉,你也是将门之女,当知遇事冷静的道理。此刻你最该做的,不是在宫中树敌,而是谨言慎行,静待陛下圣断。若再如此莽撞行事,只怕会给你父亲、给柳家带来更大的麻烦!”
这话既是警告,也隐含着一丝提醒。柳如玉若是再闹下去,只会让皇帝更加厌恶,加速柳家的败落。
柳如玉似乎听进去了一些,哭声渐歇,只是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苏蔓又看向惊魂未定的德妃:“德妃,你也受惊了。今日之事,贵妃虽有不当,但念其家中突遭变故,心神激荡,本宫不予深究。你殿内损毁的器物,着内务府按例补上。此事到此为止,若有人再敢私下议论,或借机生事,本宫决不轻饶!”
她这是各打五十大板,迅速平息事端,防止节外生枝。
德妃连忙躬身:“臣妾谨遵娘娘懿旨。”
处理完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苏蔓只觉得身心俱疲。回到凤仪宫,她连灌了两杯凉茶,才觉得心口的闷气散了一些。
“娘娘,您刚才真是威风极了!”锦心由衷地赞叹。
苏蔓苦笑:“威风什么……不过是赶鸭子上架。”她宁愿永远没有需要她耍威风的时候。
经此一事,后宫众人对皇后娘娘的敬畏之心更重了几分。能在盛怒的贵妃和精明的德妃之间迅速控制住局面,恩威并施,这份决断和手腕,绝非寻常。
连一向深居简出的淑妃李氏,都特意来探望苏蔓,言语间充满了敬佩和后怕:“今日若非娘娘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娘娘真是六宫之主,定海神针。”
苏蔓只能敷衍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永和宫发生的一切,早已被隐在暗处的耳目,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了乾清宫里的皇帝萧桓。
萧桓听完禀报,放下手中的朱笔,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沉吟片刻,对身旁的首领太监高无庸吩咐道:“传朕旨意,贵妃柳氏,御前失仪,躁乱宫闱,即日起禁足景仁宫,无朕旨意,不得外出。其宫中用度……减半。”
这道旨意,如同最后一道判决,彻底奠定了柳如玉失宠的命运。
高无庸躬身应下,迟疑了一下,又问:“陛下,那皇后娘娘那边……”
萧桓目光望向窗外,远处是凤仪宫的方向,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皇后……做得很好。”他淡淡地说道,“告诉尚宫局,六宫日常事务,暂由皇后定夺。若有难以决断之处,再报与朕和太后。”
高无庸心中一震,陛下这是……要逐步将宫权交还给皇后了?
“奴才遵旨。”
当这道新的口谕传到凤仪宫时,苏蔓正在吃王美人送来的“如意糕”。听到消息,她嘴里的糕点瞬间就不香了。
暂由皇后定夺六宫日常事务?!
这岂不是意味着,她这个“项目经理”,要从临时工转正了?!
苏蔓看着眼前吃了一半的如意糕,只觉得这名字充满了讽刺。
她的退休生活,看来是彻底遥遥无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