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蔓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书差点掉进池塘里。一抬头,只见皇帝萧桓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正垂眸看着她面前摊开的书页。
他怎么神出鬼没的?!苏蔓心里叫苦不迭,连忙起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平身。”萧桓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扫过书上那道被苏蔓用指甲无意识划了无数道的题目,“看来皇后对此题,颇有心得?”
苏蔓心里咯噔一下。心得?她只有一头雾水!
“臣妾……臣妾愚钝,看了许久,也未得要领。”她赶紧示弱,努力让自已的眼神看起来清澈而愚蠢,“这些数字术法,实在深奥,非臣妾所能理解。”
萧桓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我是学渣”写在脸上的样子,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此题确实有些繁琐。”萧桓居然没有嫌弃她笨,反而拿过书,用指尖点着题目,开始讲解起来,“其关键在于理解各州郡距离、粮价与运费之间的关系,寻求一个平衡点,使得总花费最省,各郡负担相对公平……”
他讲得依然深入浅出,逻辑清晰。苏蔓一开始是抱着敷衍的态度听的,但听着听着,发现皇帝讲的其实是一种最原始的“优化分配”和“成本控制”思想,与她前世做项目预算、资源调配的逻辑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她不知不觉被吸引了进去,甚至下意识地提出了一个疑问:“陛下,若其中一郡遭遇灾荒,粮价腾贵,又当如何平衡?是否应酌情减免其赋税,或由朝廷补贴运费?”
这个问题一出口,苏蔓就后悔了!说好的数学白痴呢?!怎么还讨论起政策来了?!
萧桓讲解的声音顿住了,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落在苏蔓脸上,带着一丝新的审视和探究。
苏蔓心里警铃大作,赶紧找补:“臣妾……臣妾胡言乱语,陛下恕罪!臣妾只是……只是觉得若百姓受苦,朝廷理应体恤……”她试图把话题拉回“仁政”的道德层面,掩盖自已不经意流露出的思维逻辑。
萧桓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直看得苏蔓头皮发麻,才缓缓开口道:“皇后此问,切中要害。均输之法,并非僵化不变,需因时因地制宜,体察民情。皇后能想到此节,可见并非全然不通,只是尚未掌握术数工具而言。”
苏蔓:“……” 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随口一说!
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陷阱,越是挣扎,陷得越深。皇帝仿佛一个耐心十足的猎人,用知识和问题编织成网,一点点地诱捕她这只只想躺平的咸鱼。
“工具……臣妾觉得,这些工具实在太难了……”苏蔓垂死挣扎,努力维持学渣人设。
“无妨。”萧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皇后若有不解之处,可随时来问朕。”
苏蔓眼前一黑。随时来问?那岂不是要经常面对这张冷脸和这些天书?!还不如杀了她!
这次“偶遇”之后,苏蔓彻底蔫了。她发现自已的“摆烂”策略在皇帝面前完全失效,甚至可能起了反效果。皇帝似乎认定了她是在“藏拙”,或者至少是“有潜力可挖”,铁了心要把她这块“废铁”炼成钢。
她瘫在凤仪宫的摇椅上,望着窗外四角的天空,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难道她穿越而来的命运,就是被迫在古代宫廷里重新学习数理化,然后成为一名“优秀”的后宫管理者吗?
这和她梦想的退休生活简直南辕北辙!
就在苏蔓为自已黯淡的前途哀叹时,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凤仪宫。
来的是之前她在赏花宴上帮其解围的王美人。
王美人这次来,不再是怯生生的模样,脸上带着感激和一丝坚定。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王美人行礼后,将食盒奉上,“臣妾无以为报娘娘当日回护之恩,唯有这点心意,是臣妾家乡的一种特色糕点,名唤‘如意糕’,亲手所做,聊表寸心,还请娘娘笑纳。”
苏蔓有些意外,让锦心接过食盒。她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造型别致、晶莹剔透的糕点,散发着淡淡的糯米和花果清香。
“王美人有心了。”苏蔓笑了笑,让人看座。
王美人却摇了摇头,郑重地说道:“娘娘,臣妾今日来,除了谢恩,还有一事相告。”她压低声音,“臣妾偶然听闻……贵妃娘娘宫中,近日似乎……不太平静。”
苏蔓闻言,眉头微挑。
贵妃宫中不太平静?
这后宫,果然永远没有真正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