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鸢未再回应,快步离开。她心中警铃大作,总觉得这轻公子不简单,还是谨慎为妙。走着走着,却在胡同口撞见了小梨 —他正与一位粉衣女子相对而立,女子伸手想拉小梨的衣袖,却被他连连后退躲闪,脸上满是为难。不多时,二人似是起了争执,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最后愤愤地抹了把眼泪,转身跑开,只留小梨一人站在原地,满脸茫然与无措。
小梨双手抱头,缓缓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紫鸢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试探性地唤了声:“小梨?”
小梨抬头,见是紫鸢连忙站起身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原来是姑娘。说来惭愧,至今还不知姑娘芳名。”
“叫我紫鸢便好。”紫鸢从怀中取出方才得来的铜钱,塞到他手中,“我在轻府门前得了些铜钱,瞧你那日在包子铺讨食,想着你或许用得上,便给你送过来。”
“多谢紫鸢姑娘挂念,只是我身上有钱,姑娘还是自己留着吧。”听到“轻府”二字,小梨眼神微变,下意识地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
“你拿着吧。”紫鸢执意要给,“若不是你告知我叶府的消息,我也寻不到阿菊婆婆,更无法知晓叶公子的苦衷。这铜钱,就当是谢礼。”
小梨拗不过她,只得紧紧攥着铜钱,苦笑道:“那便多谢紫鸢姑娘了。”
二人道别后,紫鸢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小摊时,忽然被一串串裹着晶莹糖霜的红果吸引。那红果红彤彤的,裹着厚厚的糖霜,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一串串插在稻草扎成的架子上,甚是好看。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伯,见她驻足观望,便笑着招呼道:“姑娘可是瞧着冰糖葫芦新鲜?这东西是用山楂做的,裹上熬好的冰糖,酸酸甜甜的,大人孩童都爱吃,要不要来一串?”
紫鸢望着冰糖葫芦,忽然想起多年前—那时她生了场重病,茶饭不思,日日受着病痛折磨。萧煜宸知晓后,每日清晨都会去山中采撷带着甘露的野果,送到她床前。那果子的滋味,酸甜交织,她至今记得清楚。有一次,萧煜宸忍不住尝了一颗,酸得皱紧眉头,便酸得皱紧眉头,五官都挤在了一起,脸都变了形。她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只觉得那酸涩的果子,竟甜到了心底。
“姑娘?姑娘?”老伯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紫鸢回过神,笑道:“老伯,给我来三串吧,麻烦您帮我包好。”
深夜,月色如水,洒在寂静的竹林中。紫鸢回到木屋将冰糖葫芦轻轻放在桌上,又仔细盖好油纸。她走到南宫旭床边,趴在床沿,见他仍在沉睡,呼吸比白日平稳了许多,困意渐渐袭来,便闭上了眼睛,渐渐睡去。只是她不知,老伯当时还未说完:冰糖葫芦需趁新鲜吃,若放得久了,糖霜便会融化成糖水,不仅失了脆爽的口感,连酸甜的滋味也会淡去许多。
阿竹趁着夜色,轻手轻脚溜进叶府。院内荒草萋萋,月光洒在断壁残垣上,更显凄凉。她挨间查看,指尖拂过布满灰尘的门窗,终于在一间挂着褪色红绸的厢房前停下—那红绸虽已失去往日的鲜艳,上面绣着的鸳鸯却仍能辨认,这便是当年叶锐青与那位千金的婚房。
阿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阿竹指尖一动,屋内烛火骤然亮起,昏黄的光线下,叶锐青的魂体渐渐清晰,周身泛着淡淡的蓝光。他见来人是阿竹,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飘到她面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阿竹……阿竹……真的是你……”
阿竹却面色冰冷,挥手便用灵力将他推开。叶锐青踉跄着稳住身形,又上前一步,急切地想说些什么:“阿竹,我……”
话未说完,阿竹却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他的魂体。即便隔着冰冷的魂气,她也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他透明的喜服:“你这个负心汉!当年你丢下我不管,我在山洞里修炼时,日夜受着心魔侵扰,痛不欲生,你却在这府中穿着喜服,与别的女子拜堂成亲,在人间逍遥快活!”
叶锐青紧紧回抱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又满是愧疚:“阿竹,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从未想过丢下你,当年我与父亲争执后,立刻就跑回了竹林,可木屋已经被烧毁,我找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未见你的踪影。那位紫鸢姑娘该跟你说了吧?你一直都是我的娘子,我怎会弃你而去,另娶他人?”
阿竹松开他,眼中虽仍有泪光,却多了几分坚定。她掌心泛起绿光,竟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向叶锐青的魂体。叶锐青感受到她灵力中的暖意,却也察觉到她的气息在渐渐减弱,当看到她嘴角渗出的鲜血时,大惊失色,嘶吼道:“阿竹!你在做什么?快停下!你的灵力若耗尽,会魂飞魄散的!”
“锐青,当年的事,因我而起,也该由我了结。”阿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子渐渐虚弱,鲜血顺着嘴角滑落在地上,“我当年不该因一时怨恨,残害无辜,更不该让你因我滞留人间。这灵力能帮你化解部分怨气,希望你来世能好好过日子,找一个能陪你白头的人,这一世,是我对不住你……”
话音未落,阿竹却猛地睁大眼睛,眼中满是震惊。只见叶锐青周身聚起浓郁的黑气,那黑气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魂体,让他的面容渐渐变得狰狞,喜服也染上了一层黑色。“锐青!你在干什么?”
叶锐青眼中满是决绝,黑气已蔓延到他的眼底:“阿竹,我已是厉鬼,满身怨气,即便有你的灵力,也根本无法投胎。没有你的日子,我在这空荡荡的府中待了数年,一刻也熬不下去。这样一来,我便能永远陪着你了,无论你是生是死,我们都不会再分开。”
黑气越来越盛,将二人包裹其中,厢房内的烛火,骤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