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珉奎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走回自己房间,拿起桌上的平板,屏幕还停留在他匆忙离开时未关闭的备忘录界面。一瞬间,他全都明白了。
懊恼、慌乱、以及一丝被窥破秘密的难堪涌上心头。他立刻冲出房间,想去找徐明浩解释。
然而,徐明浩已经将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不看他,不回应他的话,甚至在他试图靠近时,会明显地身体僵硬,然后迅速避开。那眼神里,不再是依赖或羞涩,而是清晰的、带着刺痛的反感和疏离。
晚餐时,气氛降到了冰点。徐明浩沉默地吃着饭,只夹自己面前的菜,对金珉奎夹过来的他应该会喜欢的菜,看都不看,任由它冷在碗里。金珉奎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眼底是压抑的焦躁和受伤。
尹净汉和洪知秀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了这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晚上,金珉奎再次抱着枕头站在他们房间门口,徐明浩却抢先一步,用韩语清晰而冷淡地说:“今晚不用拼床了,空调没坏,谢谢。” 然后,当着金珉奎的面,关上了门。
门板合上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金珉奎心上。他站在冰冷的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的预谋,似乎用力过猛,即将满盘皆输。
而门内,徐明浩缓慢走回床边,躺了进去。被子里还残留着昨夜金珉奎的体温和气息,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文俊辉送走了一直在门外试图沟通的金珉奎,轻轻走到徐明浩身边坐下。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好友蜷缩成一团的背影。
“明浩,”文俊辉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现在没有别人了。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跟珉奎有关?你早上的样子很不对劲。”
徐明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依旧沉默。
文俊辉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知道你听得见。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你一个人憋着,只会更难受。”
也许是黑暗中更容易卸下心防,也许是文俊辉的声音太过温暖可靠,徐明浩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他慢慢地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文俊辉能看到他通红的眼眶和脸上未干的泪痕。
“俊辉……”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我……我看到他平板里的备忘录了……关于我的……”
他断断续续地,带着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将看到的那些冰冷的且条理清晰的记录复述了出来,包括他生理期的推测,他情绪变化的规律,甚至他无意识的小动作,都被一一记录在案,成为了“攻略”他的数据支撑。
“……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徐明浩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我以为的那些心动,那些感动,原来都是他计算好的……他根本不是在喜欢我,他是在完成一个项目!我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
文俊辉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完全理解徐明浩的感受,那种被彻底剖析、毫无隐私可言的感觉,确实令人窒息和愤怒。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那样一份关于自己的“分析报告”,恐怕都会感到被冒犯和恐惧。
“我明白你的感受,明浩。”文俊辉的声音沉稳而充满理解,“换做是我,看到圆佑哥弄这么个东西,我大概会直接把平板砸他脸上。”他试图用一点玩笑缓和气氛,但徐明浩依旧沉浸在悲伤里。
“但是,”文俊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认真,“明浩,你在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徐明浩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如果他只是想要‘攻克’你,得到你,他有很多更简单、更直接,甚至更卑劣的方法。”文俊辉冷静地分析着,“但他选择了最笨的一种——去记住你所有的喜好,去观察你细微的情绪,去努力理解你那些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习惯和需求。这份‘预谋’,背后投入的时间和精力,是惊人的。”
他顿了顿,看着徐明浩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说:“我知道这方式很变态,很吓人,完全越界了。他活该被你关在门外。但是,明浩,动机和结果是两回事。他这么做,最初的动机,难道不是因为太在意你,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正确地、让你感到舒服地靠近你吗?因为他笨拙,因为他害怕搞砸,所以用了这种……嗯,有点极端和偏执的方法。”
“他错在用了错误的方式,侵犯了你的隐私,这毋庸置疑。但你能否认,那些基于数据而来的照顾和体贴,带给你的温暖和心动,是假的吗?”文俊辉轻声问,“美术馆里他说的那些话,咖啡馆里他切好的松饼,车上他让你依靠的肩膀……那些瞬间你的感觉,也是他计算出来的吗?”
徐明浩愣住了,泪水停留在脸颊上。文俊辉的话像一道光,穿透了他被愤怒和受伤情绪笼罩的迷雾。是啊,那些瞬间的心动和温暖,是如此真实地存在过。金珉奎的备忘录或许记录了“做什么”,但那一刻彼此之间流动的情感,是无法完全用数据模拟的。
“我……我不知道……”徐明浩茫然地摇头,内心充满了矛盾,“我只是……觉得很可怕,也很难过……”
“我懂。”文俊辉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你觉得被欺骗,被算计,这很正常。你有权利生气,有权利需要空间。但是,明浩,也别一下子就把他所有的好都否定了。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弄清楚自己真实心意的机会,好吗?不是为了原谅他,是为了让你自己不留遗憾。”
徐明浩靠在文俊辉肩上,汲取着文俊辉带来的温暖和力量。混乱的心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但那份被刺伤的痛楚和强烈的不安全感,依旧清晰。他知道俊辉说得有道理,但他需要时间。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那一晚,徐明浩在文俊辉的安慰下渐渐入睡,但睡得极其不安稳。而门外,金珉奎在寒冷的走廊里站了许久,最终也只能颓然地回到自己冰冷的房间。
只是这一次,心口的位置,除了空荡和疼痛,更多了一层需要时间来抚平的、关于信任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