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还是要先弄清楚他们打算做什么。”沈幼欢接口道。

“正是如此。”沈鹤栖看向她，语气缓了几分，却更为认真，“欢儿，你把祭典当日你要做的所有流程，细细与我说一遍。”

“大哥等一下。”沈幼欢连忙起身，“九王爷给了我一册流程画本，我这就去取来给你看。”

沈鹤栖压下心绪，低低吐出一个字，“好。”

待沈幼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沈从述才缓缓开口，“栖儿，你今日是怎么了？”他语气看似随意，目光却落得很稳，“往日里见到你妹妹，可不是这副模样。”

沈鹤栖淡淡摇了摇头，“许是近来事务繁杂，有些累了。”

沈从述没有立刻接话，只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他心里清楚得很，再累沈鹤栖也不至于在沈幼欢面前如此冷淡。

沈从述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语气比方才低了几分，却更为重，“栖儿，有些话我本不该多说。”他抬眼看向自己的儿子，目光沉稳而复杂，“但你要记住，她是你妹妹。”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直直落在沈鹤栖心上。他喉结一滚，心口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喘不过气来，“爹……”

“我可以松口。”沈从述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那你母亲呢？她对欢儿是什么态度，你不是不知道。她上一次为了欢儿，甚至拿与我和离来逼我。她不可能同意把欢儿的身世公开出去。”

“我知道。”沈鹤栖闭了闭眼，指尖在袖中慢慢收紧。

“既然知道，”沈从述语气里终于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那你打算如何？一辈子不娶，就这么以兄长的身份陪在她身边？”他看着沈鹤栖，目光锐利，“欢儿是会嫁人的。莫说如今九王爷对她这般上心，你真当楚家那位世子，对她毫无心思？”

“我知道。”沈鹤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平静，他早已在心里反复咀嚼过这几个字。

沈鹤栖本来还想争辩说沈幼欢并未说对谁动心，说她也不嫁人，但昨晚她嘴唇上的痕迹根本让沈鹤栖开不了口，他没有那个底气。

沈从述长长叹了一口气，把这些年的隐忧一并吐了出来，“我只是不知道继续放任你这样下去，到底对不对。”

“爹！”沈鹤栖猛地抬头，语气里带上了压不住的情绪。

“你听我说完。”沈从述语气并不重，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冷静，“欢儿对你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你心里其实并不确定。”

“在她心里，你一直都只是她的大哥。”他看着儿子，一字一句地说，“她如今对你的依赖，亲近，都不过是因为你是她的大哥。”

沈鹤栖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父亲毫不留情地剖开所有事，他却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栖儿，你以为我这么多年真的什么都没看出来吗？”

沈从述一步一步爬到宰相这个位置，在官场里浮沉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自家儿子心里藏得那点事，他只是一直没说罢了。

是啊，父亲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才知道自己内心那点龌龊的想法。他一直都知道他表面风光霁月的儿子内里究竟是多么的腐烂。

“我不是今日才发现你的心思。”沈从述看着他，目光沉稳，却带着一丝深藏的疲惫，“你对欢儿的情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心里有数。”

沈鹤栖喉咙发紧，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察觉的第一时想得是阻止，但你难以说出来这份情，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劝阻，于是便成了放任。日子一天天过去，我逐渐觉得这世上或许你们俩才是最适合对方的。”沈从述继续道，语气低了几分，“若是欢儿对你也有同样的心思，我甚至想过是不是该鼓励你们去守住自己的幸福。”

“虽然礼教是严苛，可人这一生，未必非要被所有规矩压死。若真是两情相悦，未必不可突破枷锁。”沈从述的声音很平，却带着罕见的迟疑，“可你们这条路太难走了，年轻气盛的时候是什么都不怕，但我不知道你们在后续的漫漫途上能不能熬过世人的眼光，熬过流言蜚语，熬过一次又一次被指指点点的日子。”

沈从述看着沈鹤栖，“你是男子，哪怕有一日你说不爱了，转身另娶他人，于你而言不过是换一桩姻缘，名声照旧前途仍在。”

“可欢儿呢？”

“原本相府是她最后的靠山，但你们一旦在一起，若哪一天你弃她而去，她连家都没有了。”

“我不会的。”沈鹤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沈幼欢是沈鹤栖内心最深的执念，他怎么可能日复一日的守候与乞求中终于得到她之后把她抛弃，那无异于丢了自己的灵魂与性命。

“我可以做那个养子，让她永远是相府的亲生女儿。我会保护她，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她孤身一人。就算她不选择我，我也不会离开她。”

沈从述听到沈鹤栖的话，愣神片刻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心疼，他对儿子的性格太过于于了解了，沈鹤栖能说到这个地步，就证明没有人能把沈幼欢从他心里拔去。

“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为了你妹妹是完全不在乎你爹娘了？”沈从述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执意如此，我也只能尊重你，一如既往。至于你们结局如何，也是你今日所选。如果欢儿真有同样的心，你要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别让你妹妹受伤，也别让自己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