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谙弯唇,退到一边,抬眼看向楼梯边的人,道:“你怎么到这来了?”
箫云笑嘻嘻跑过去,在他们旁边那张空桌坐下,道:“我找人换了位置,就坐你们旁边。”
少年还是那副开朗模样,笑起来没心没肺的。
苏月心中松了口气,捏紧的指尖也卸了力气,等脸上的燥热退下去后,这才同箫云打招呼。
她嘴角带笑,道:“箫云,好久不见。”
箫云见她没有一丝异样,白皙的皮肤里透出红润,顿时放下心来,道:“嫂嫂好!我看嫂嫂你低着头,还以为你身体又抱恙了,没事就好。”
面前的少年大大咧咧的,相比之前,他俊朗的面庞消瘦了些,脸部轮廓也越发清晰硬朗。含水的眼眸里看不见从前的天真,似褪去了几丝光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毅。
不过,眼尾的红晕仍在,望过去,还是那个可爱洒脱的少年人。
“这小子最近一直在特训,长进不少。”箫谙递给苏月一块点心,“不过,也就那样。”
箫云一听,不乐意了,亮出自己的手掌心,指着关节道:“什么叫就那样,看看,都长茧了,这是我努力的成果!箫谙,别以为你骁勇善战就能贬低我,我也是很厉害的!”
果不其然,少年指尖指的地方,有一层薄茧,白色的,看上去是新茧。掌心其他地方有不同程度的泛红和擦伤,表皮翻起点点白屑。
苏月自然地接过点心,一双桃花眼亮亮的,目光越过箫谙,朝箫云轻声“哇”了出来。
只不过,这话,怎么听都是在夸箫谙,顺势,还不忘将自己夸一遍。
就算经历特训的苦,遭了点罪,还是个没心眼的小皇子,箫谙竟有些于心不忍,没在与他斗嘴,但见着箫云被苏月夸了之后乐上天的态度,他心里忽然不爽。
黑脸的箫大王爷丢给箫云一个白眼,转身开始照顾苏月。
点心是花朵形状,闻着是甜香。苏月咬了一口,熟悉的花香味在口腔里蔓延,惊道:“花香楼的糕点?”
箫谙“嗯”了一声,道:“这次秋狩,花香楼也参与了进来,承包这几日的点心。”
苏月一边点头,一边将剩下的糕点吃完。
几粒碎屑粘在红唇边上,箫谙垂眸,黑色的眸子变得深了些。
一股莫名的燥热再次涌上心头,小公主给的糖很甜,不知道……
箫谙闭上眼,“刷”地一下,灌了一杯水下去。
他可真不是个东西。
突然的动作把苏月吓了一跳,忙道:“怎么了?”
箫谙深呼一口气,摇摇头,随便扯一个理由,道:“没事,看见洛松心情不好。”
洛松?
苏月朝四周望了望,在对面二层的中间位置发现洛松的身影。
这位苍宁侯看起来愁眉苦脸的,厚黑的眉毛中间似拧成一个死结,尾巴成了缕的长眉都耷拉下来,在他眼尾处落下阴影,像一股瘆人的黑气。
本来生得就五大三粗,面上若没点疏朗的表情,能把人吓到胆颤,这不,周边的官员没有一个敢更他套近乎。
只不过,刚刚箫谙好像没看那边吧?
苏月不明白,许是武将的感知力比较强罢了。
箫谙趁苏月寻人之际,又灌了一杯水,闭上眼强忍那股热意,过了一会,才恢复如常,道:“你若喜欢花香楼的糕点,我命人多送一些过来。”
“可以吗?”苏月感觉唇周不太舒适,便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边,道:“花香楼的糕点不是限量吗?”
燥劲过去,箫谙再次回到之前的模样,道:“无碍,秋狩是例外,要多少有多少。”
这时那空荡荡的高台有了动静。
“陛下、皇后驾到!”
尖锐的嗓音迫使喧闹的氛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事物,站起身,面朝中间那个高台。
箫黎转身挥袍,左手牢牢牵住沈宣,坐在那张龙凤椅上。
众人拱手弯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箫黎厉声一喝,“免礼!”
右边的小太监手中端着盘子,盘中有两杯酒。他欠身上前,弯腰,双手平举,小心翼翼道:“陛下、皇后娘娘,该饮酒祝词了。”
箫黎先递给沈宣一杯,随后自己捏住剩下那一杯,冲底下的官员举杯,道:“秋狩已至,朕躬率众爱卿,行猎于郊,一为振武事,二为壮国威。希众爱卿共展雄姿,扬我天朝声威,耀我皇家气象!”
箫黎的声线很低,却又浑厚,像是一口古老的钟,沉稳中带着庄严和不可抗拒的威严,在这山林峡谷之中,久久回响。
高台之上,帝王不慌不忙饮完杯中之酒,高台之下,除了箫谙慢慢悠悠,其余人都是一饮而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苏月低头,杯沿贴唇,眼睛瞬时瞪大。
入口的竟然不是辛辣的酒,而是温热的茶水!
难怪她总感觉杯壁是温热的,还以为只是习俗不同,苍国之人喜欢温酒罢了。哪曾想,这根本不是酒,而是水啊!
想都不用想,敢在这种场合干出这事的,除了箫谙,她想不出其他人。
震惊之余,她利落地饮完杯中水,担心让人瞧出端倪。
等重新落座之后,一道炽热的视线落在苏月身上。尽管苏月之前总被人凝视,但都是碍于箫谙的面子,看之即去,而这道视线也太明目张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