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自习,苏梵逸一群人和往常一样去篮球场练习,我在教室里看着他们说说笑笑从窗边走过。
我打开下午分发的试卷开始写,过了半小时才写了三道题,回头一看答案还都是错的,无奈地放下笔。此刻我的心思也跟着苏梵逸他们早就飘到了篮球场上。我看了看坐在讲台上专心写教案的老师,从草稿纸上撕下一小块纸,黑色水笔写下“婷婷,要不要去篮球场?”几个大字。然后揉成小纸团,低着头朝着赵婷婷的方向望着,迅速扔到了她的课桌上。
赵婷婷正绞尽脑汁地计算着数学题,突然飞来一个纸团,落在她的笔尖下,顿时吓了一跳,瞪大双眼盯着那个纸团,愣了几秒才抬头看向纸团飞来的方向。我对着她眨了眨眼睛,她明白了过来,又瞄了眼台上的老师没注意到我们的小动作,才打开纸团,看着上面的字思考了一秒,抬头两眼发亮地看着我,重重点了点头。
我从课桌上缓缓向下移动,蹲在书桌下,趁老师一个不注意,小步蹲跑到后门。赵婷婷也学着我的动作跟在我后头。班上有同学看见我俩的小动作也都心照不宣的当没看见。
教室的后门是一扇沉重的木门,每次开关都会发出“吱吱呀”的响声。那是因为很多男生喜欢从后门进,耍酷地踹门而入,导致这扇门早就已经遍体鳞伤了。
我有些头疼地看着这门,思考着怎样才能不发出声响。过了会儿,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餐巾纸,折了几下,塞到门板下和地面的缝隙里。然后又回头望了眼老师,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抬高手臂摸到门把手,缓慢地转动往后拉,后门渐渐打开一条浅浅的缝隙,缝隙在扩大,到可以容纳一个人的时候,我和婷婷灵巧地依次钻了出去,还不忘将门带上。
我俩快步走到楼梯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感觉后背有汗渗了出来,相视一笑。
“真刺激啊!末末,还好你想出了拿纸填缝隙的办法,不然刚刚还不一定能出得来呢!”
“吓死我了,咱们快走吧!万一遇上哪个老师,就完蛋了。”
“说的对,走!”
此刻的校园被黑夜所笼罩,一轮明月高悬于夜空中,周围还遍布着几颗闪耀的小星星。校园里的道路上空无一人,我和赵婷婷披着月色向篮球场的方向奔跑着,凉风在耳边“呼呼”地吹着,如墨的长发在脑后随风飘扬,眼睛里好像装着星星一般闪亮,不知道是谁先笑了起来?寂静的道路上回荡起阵阵笑声,自由的气息将我们包围。
篮球场渐渐出现在眼前,隔着老远,就能听见男孩子们热火朝天的讨论声。我们渐渐放轻脚步,没从正门直接进入,绕到篮球场的背面,隔着绿色的铁丝网望着里面。
头顶亮如白昼的灯光洒在男孩们的身上,此刻正背对着我们,训练有素地站在各自的点位,熟练地运球、上篮。突然球进了,爆发出热烈的鼓掌声、赞扬声。整个球场散发着青春蓬勃的气息。
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苏梵逸,那一头黑色短发早已被汗打湿,彷佛刚从淋浴间出来一样,脸上、身上全是汗,却看不出一丝狼狈。白皙的肌肤在灯光的照耀下,像是披上了一层亮晶晶的雨衣。此刻他的眼睛格外明亮,不再是平常漆黑深邃的模样,带着几分少年的热枕与自信。嘴巴正不停地和周围人说着什么,偶有几滴汗珠碰巧从那路过,滑过突出的喉结,最终落入衣领里消失不见。
他那一身红色的球服就像是赛场上的标杆,闪耀夺目。有的男孩偏瘦弱穿宽大的球服看上去格格不入,像是风一吹就能被吹走。而苏梵逸穿着那球服,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风一吹过,健壮的胸肌轮廓若隐若现,显现出十足的力量感。球服的红色衬得他肌肤越发白净,彷佛这球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每次进球,苏梵逸都会带头鼓掌,毫不吝啬地夸赞着对方,脸上挂着少见的明媚的笑容。才过了一周多的时间,苏梵逸作为刚刚加入,就已经和其他人形成了良好的默契,他往前高举篮球,早早地就有人已经站在篮球下等着接球,直接就是一个漂亮的灌篮。
“原来他篮球打得这么好!”我情不自禁地呢喃出声。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苏梵逸打篮球呢!这水平可一点不比季杨差。难怪季杨对他这么有自信,就是奇怪了,看他这样挺喜欢打篮球的,为什么不加入篮球社呢?”
这是个无解的答案,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了。
场内打得一片火热,坐在椅子上当观众的季杨似乎感应到背后有什么,回头望了一眼,看见两颗攒动的人头,吓了一跳。我和赵婷婷站的位置没有灯,看上去像是两个瘦弱的黑影,还都披着长发,胆小的人估计以为贞子从电视机里爬出来到篮球场串门了。
“啊!鬼啊!”篮球场回荡着季杨惨烈的叫声,我和赵婷婷无语地头顶滑过一排黑线。
季杨一个箭步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原本受伤的脚此刻彷佛感知不到痛觉一样,双脚踩在橡胶地上,往前快走了几大步。面色惊恐地望向我俩身处的位置。
所有人都被季杨这声喊叫吓得停住了动作,篮球从一个男孩的手中滚落在地,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大家先是看看季杨,再把视线转向铁丝网那块,离得太远看不清楚,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季杨,你突然发什么疯?”
“我刚刚回头看见两个黑影,头趴在铁丝网上,长头发的,吓死我了,会不会是女鬼啊?”
“哪来的鬼?别胡说八道,你脚不疼吗?”苏梵逸皱着眉毛看着季杨。
季杨后知后觉般立刻抬起受伤的脚,知觉似乎突然又恢复了,连连喊疼,眼看他单脚站立身形不稳就要摔倒,苏梵逸立马快跑两步上前扶住了他。
同一时间,寂静的篮球场从铁丝网的后方大片阴影里传来了一声“季杨,小心!”
一听就知道是明亮清脆的女孩子的声音,正是站在我身旁的赵婷婷发出的,她的视线本来就关注在季杨的脚上,看见他要摔倒了,情急之下喊了出来。我心想:要不是这道铁丝网拦着,恐怕扶起季杨的人就不是苏梵逸而是她了。
所有人的耳朵都清楚地听见了刚刚的那一声,没有人再会怀疑季杨之前说的话的真实性。苏梵逸隐隐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和季杨四目相对,彼此之间都有了正确答案。
“赵婷婷,是你吗?”苏梵逸目光直视着那片黑影,笃定地问道。
这个场面实在是令人意料之外,我和婷婷尴尬地恨不得立刻跑回教室,但这都被人认出来了,再跑岂不是做贼心虚?我俩缓慢移动脚步从篮球场正门走了进去。
大家看着季杨口中的“鬼”缓缓露出真面目,是两个可爱的女生,有人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季杨,这就是你说的鬼?胆子小就算了,眼睛还不行。”众人哂笑着。
我和婷婷尴尬地站在路灯下,低着脑袋,脸颊泛着浅红。
“赵婷婷,大晚上的你站那做什么?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我这脚如果病情加重你付的了责吗?”季杨故意提高嗓门来掩饰刚刚自己的糗态。
赵婷婷不屑地“嗤”了一声,突然就有了底气,迈着大步上前,穿过人群走向季杨,那些男孩看着她的气势纷纷避让开,脸上摆着看好戏的表情。
她的脚步在季杨面前停住,伸出青葱般细长的手,仰头指着季杨的鼻子骂道:“你自己胆子小,还好意思怪我?还有鬼?笑死你姑奶奶我了!我们路过篮球场站那看一眼,不行吗?这篮球场你家开的,管得真宽!”字字句句昂扬顿挫,听得其他人心脏颤了颤,脑海里闪过一句话“这女孩好凶啊!季杨完了!”
季杨面对赵婷婷一顿猛烈的输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嘴角不受控制地气到抽搐,也抬起手指着赵婷婷,嘴里憋出几个字“你!你!你。。。”然后装作被气晕的模样倒在苏梵逸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