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子，连柳言初也憋不住笑出了声：“你们演的跟真的似的。明明是连朝也没上过的人，怎么知道他们在朝堂上的事情。”

云织倒还好，在柳言初身后，拿帕子遮着嘴。青梅却是伏在云织肩头，笑的抬不起头。

庄禧对自己跟宋岩的表演很是满意，特别是收到云儿那两人兴奋的目光，更是得意了起来：“我父亲回来跟我说的，绝对没错！”

这一闹，碧落阁的气氛倒是没再哭哭啼啼的。

一直快到晚膳时分，柳夫人派人来传话，说是要留他们在府中用膳，等柳侍郎和柳言瑾回府后便开席。

宥连珏下了朝，直接去了宗人府。

宗人府的“圈禁所”在皇城西北隅，门前守着披甲执锐的殿前司禁军。

宥连珏踏入院门时，正值午后。冬日的阳光惨白，斜斜照在空旷的庭院里。一切都很安静，静得宥连珏能听见自己官靴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引路的老宦官在正堂门外躬身止步，宥连珏拿出一锭银子交给他，之后独自走进去。

堂内光线晦暗，炭盆里的只有零星几个红点，宥连珏裹了裹身上的大氅。

李环身上再无半点亲王冠饰，他穿着素色的棉袍背对着门，坐在一张宽大的圈椅里，面前摆着一张棋盘。

“哒。”

一枚白玉棋子落在楸木棋盘上，声音清脆。

“宥将军。”李环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是来感谢我的吗？”

宥连珏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李环的侧脸。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位曾经高贵的三皇子已憔悴得惊人。眼窝深陷，颧骨凸起，唯有那双眼，在抬起看向宥连珏时，里面却烧着一种冰冷的火。

“奉旨，我来移交相关的案卷副本。”宥连珏从怀中取出一个盖着火漆的卷宗袋，放在棋枰旁的空处。

李环的视线掠过那卷宗袋，复又看向了棋盘，道：“案卷？我那些‘罪证’，李琮不是早交上来了么。贪污军资，罔顾人命，欺君罔上……。”

李环又下了一字，扯了扯嘴角道：“父皇……陛下开恩，留我一条性命，贬为庶人，圈禁于此。可惜，你跟李琮，怕是想让我不得好死的吧。”

宥连珏等他话音落下，才平静地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幽州军上报冻殍的详录，今日刚送达枢密院。死亡士卒，共计一百七十三人。”

“哒！”棋子被人猛地按在棋盘上，发出一声重响。

李环转头，死死盯住宥连珏：“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你不会以为皇上是因为此事才贬的我吧？皇家从来都是成王败寇！

我告诉你，皇上他根本就没那么在意你们的死活。只要仗打赢了，死几个人算得了什么。”

“你还真的不知悔改。”宥连珏冷冷的道。

“我有何可改的？”李环笑声尖利起来，“我只是比李琮倒霉一些罢了。若不是老天不帮我，这大雪封路，军粮怎么会运不过去？何故会冻死这些人？”

这句话说完，李环突然转过头，勾起一边嘴角看着宥连珏：“真要说改，那也是我小看了柳言初。”

宥连珏听到柳言初的名字，眼睛盯着他，手却握紧了腰上的剑。

李环看他这样，却笑的更开了：“哈哈哈！我要是知道他是你的心上人，当初我就不会他扔进地牢。就该留在我床上，最后再......”

“唔！你......”

宥连珏收回自己沾满鲜血的右手，看了看，用身上的大氅不紧不慢的擦着。

“看来我的记忆还不错，当日捅你的位置，一下子就找到了。”

李环捂着自己的左胸，张着嘴剧烈地喘息着，痛的他一时发不出声音。

“你该庆幸你没碰他。”宥连珏看着他胸口的衣服慢慢的染成了红色，微俯下身，道：“不然，这一剑，我当初就不会刺偏。你可知皇上当时下的令？有阻碍者，格杀勿论。”

李环头抵在棋盘上，脸上扭曲了几分。

宥连珏直起身，解了大氅，仍在他身上。

“李环，好好活着。但是，你身上这伤，可一辈子都别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