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松阁今日才用上炭盆，书房的温度还没上来。
柳言瑾示意柳言初坐下，又给他斟了杯热茶。幸好来之前喝了碗热汤面，柳言初这会儿也不觉得冷。
“端王府递了帖子来，”柳言瑾将一张泥金请柬推至柳言初面前，“三日后，在清徽园设‘晚秋雅集’，邀我与你同往。”
王府的请柬做工一向精致，纸质是上好的薛涛笺，落款处盖着端王李环的私印。
柳言初指尖抚过上面自己的名字，心中并无意外。
“说是雅集。”柳言瑾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打听过了，这次请的多是年轻官员和世家子弟，还有几位翰林院的同僚。这样的宴会...”
“拉拢。”柳言初接口，将请柬轻轻放回案上。
兄弟俩对视片刻，彼此心照不宣。
廖家婚事答应如此之快，确实是有端王的一番功劳，况且端王也并无任何隐瞒的意思。
他的诚意已然抛出，此次就是要看看他们兄弟俩的意思了。
柳言瑾站起身，走到柳言初面前，手按在他肩上，“三皇子并非庸碌之辈，他能在诸皇子中脱颖而出，自有其过人之处。你在他面前，需得万分小心。”
“我明白。”柳言初抬头，眼中多了几分沉稳，“宴会上我会见机行事。哥，翰林院那边，端王想必也有了动作了吧。”
柳言瑾神色复杂：“难得一见的二品大学士，杨大学士，前两日来了翰林院，还专门夸了我的文章。”
“许是你文章真的好，哥，你不能妄自菲薄。”柳言初一本正经的道。
“只是一篇给圣上祈福的文章罢了。”柳言瑾收回手，笑着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翰林院每人都写了，我自己写的到底怎么样，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过几日就是邵明帝的寿辰。虽然邵明帝发了话，今年一切从简，但是像祈福的文章，还是不能少的。翰林院从上到下，每人都写了一篇，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几十篇之多。
“那你写的文，皇上可能看到？”
“不知。这些文章要先呈给院里的两位大学士，待他们从中选出三篇，这三篇才能呈到圣上面前。”
柳言初点了点头。
玩笑话后，话题又回到了端王的宴会上。
“他帮我了廖家的事情，在席上，我应当谢过他。”
柳言瑾对着柳言初嘱咐道：“只是他若对你有何要求，你万不可着急答应。一切从长计议，保全自身为上，莫要冲动。”
柳言初笑了笑：“谢谢哥。我知道，能轻易得到的东西，也就不珍贵了。”
十月初四，柳言初随兄长踏入苑门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宴会设在水榭，三面环水，一面倚竹林。
水榭内暖如春日，四个角落放置着硕大的铜炭盆，他们进来时，已有十余人到场，皆是锦衣华服的年轻官员。
柳言初一眼便看见了独自站在角落的江清辞。
“清辞？”
江清辞循声望过去，见是柳言初两人，颔首致意道：“言初，言瑾兄。”
柳言初微笑道：“还未亲自贺喜你入了翰林院。”
“不过是整理文书罢了。”江清辞摆摆手，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脸上，“倒是你，看着清减了不少。”
柳言初看着他叹了口气，语带埋怨道：“都怪文墨院的功课太多了。你们也没说过文墨院的博士，竟如此严苛。”
江清辞正要接话，忽听李环的声音从后传来：“清辞也来了？方才没看到你。”
三人连忙转身行礼。
“何必多礼。”李环笑容和煦，目光转向柳言初，“今日不过是小聚，不必拘束。言初，你与你哥坐近些。”
柳言初依言在离主位较近的席位坐下。他能感觉到李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带着些审视，如同打量一件喜欢的器物。
宴会开始，下面就有人举杯：“今日多谢王爷邀请，这杯我敬您。”
柳言瑾见柳言初看过去，便低声道：“这是户部新升上来的度支司，王霄。”
王霄一开头，陆陆续续又站起了几个人，附和出声。
“王爷军粮之事办的如此妥帖，实令臣等感佩。”
“前些日子的朝会上，皇上还专门褒奖了王爷您。我们底下的这些人，也都跟着沾了光。”
“还望王爷之后不嫌弃，多多指导我们。”
李环微笑摆手：“周侍郎言重了。督办北境军粮，本是分内之事。若后方粮草不济，岂不是寒了将士之心？”
“再说，这也是王霄办的好。若不是他对西北一路的粮仓十分熟悉，这军草也不能运的如此顺利。”
“多谢王爷夸赞。”王霄深深的行了一礼，再起来时，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柳言初悄悄的看向他哥，他哥只微微点了点头，道：“这事端王却是办的好。往年北境军粮转运，至少需两月，损耗常达三成。可这次端王亲自严查了沿途的几个州县。如此，不光将时间缩短了半月，损耗也是降了一城。”
柳言初抿了一口酒，看来年前的禁足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如今的李环还是朝中炙手可热的太子人选。
等这几人坐下后，李环又看向了他们这边。
“柳修撰这次恭贺父皇生辰的文章写的不错，我想，明日父皇就能看到了。”
水榭中的众人皆安静了下来，看向这边。
柳言初眉心动了动，坐在他旁边的柳言瑾起身道：“多谢端王厚爱。”
在场的人都知道，就算入了翰林院，也要有露脸的机会才能行。柳言瑾的文章要是过了皇上的目，只要不出大的纰漏，那之后必是要擢升的。
每一届的状元，只要没有出太大的差错，一般都会在半年左右的时间被擢升。
可这柳言瑾才入朝没两月，按理来说，这次的文章是不会选他的。可端王都这样说了，可见招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