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明年你们绸缎铺子的生意，可能不好做了。”

陶世昌叹了口气，他跟陶仁城其实已经预料到了。

“别说明年了，就是这个元旦，”陶仁城伸出手，比了个八，“营收只有往年的这个数。”

柳言初听到这，也抬头看了过去。

才八成，他心也沉了两分。虽然这还是赚的，只是如今陶家也算是家大业大，赚的多，开销也多。

而且赚来的钱多是要压在货上的，那江南的一匹绸，有的进价都能顶上一个小宅院。

只是，这也得是能卖出去，卖不出去，什么也不值。

柳侍郎看了一眼他比划出的数字，眼中没有惊讶的神色：“之后还是主要顾着老铺子为主，切勿再开新的了。”

朝中的动作这还是刚开始，等明年形势紧张了，自然没人有心情再去做衣裳了。

陶仁城收回了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释然的笑了一下，道：“钱是赚不完的，这道理我懂。今年也是为了锻炼我这大儿子，才开了间新的。

不过，幸好我们手里是有些贵客的，之后好好维护着，撑个一两年，应该是不成问题。“

柳侍郎见他能想的这么开，也放心了不少。有些做生意的，那真是钻到钱眼里了，少赚一点就开始埋怨起来，这样的人，生意必然做不长久。

“不过，不是今年，应该是去年。”

桌上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又笑开了。这刚过了年，大家都还没习惯已经是新一年了，所以谁也没发现陶仁城说错了。

陶兴看着旁边的柳言初格外安静，凑过去小声道：“你说我这运气是不是很好，去年开的铺子，正赶上生意还好的时候。要是我父亲今年再让我开，怕是你有两个太尉家的朋友，也不成了。“

柳言初看着陶兴，淡定道：“无事，不行让文安候家的公子也来你铺上买，够吗？”

“哈哈哈，”陶兴只觉得他太可爱了，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够了够了。有言初在，表哥属实放心啊。”

晚膳的后半程，话题刻意转回了家常。两位舅舅说起开春后要进一批新丝，柳侍郎也说起大儿子今年的科考。

但柳言初分明看见，大家交换的眼神里，藏着沉甸甸的东西。

这次他们没在陶府过夜，用了晚膳就回了。

回程的马车上，柳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大哥还要养着一大家子人，也不知今年会是个什么光景。”

柳侍郎握住她的手：“莫说这些。陶家生意做的久，根基稳，不会有事。”

柳夫人其实担心的也不是陶府中的人，而是铺子里的一众伙计。若是他们关了铺子，这些伙计没了收入，家里也不会好过的。

柳言初靠着车厢，看窗外零星灯火飞快向后掠去。

“在想什么？”

柳言初坐直身子了，眼睛还是看着窗外，道：“不知两位姨娘到家了吗？”

柳言瑾想了想，道：“宋姨娘肯定是到了，楚姨娘怕是要连夜赶路了。”

他看柳言初又安静了，顿了顿，道：“那孔归的审讯结果，想知道吗？”

柳言初这才转过了头，望着他哥道：“结果出来了？”

“昨日出来了，”柳言瑾盯着柳言初，确定没从他眼里看到害怕之类的情绪，才接着道：“命是保住了。全家被逐出京城，后代永不得参加科考。“

柳言初低眉沉默半响。

“怎么，是觉得他们可怜？”

“不。”

柳言初先是微微弯了弯嘴角，再抬头时，眼中冰冷一片：“我只觉罚的不够。”

他断不会可怜孔归和孔子轩父子的。

若是做了那种事情的人都值得可怜，那谁来可怜他？难道是他活该吗？

柳言初深吸口气，他之前不提孔子轩干绑架侮辱他的事情，不代表他不在意。只是因为自己尚且年幼，再加上家中无权无势，对付不了那人。

他若是揪着此事不放，只会让家人担心，而且他也不想让家人为自己冒险去与孔归作对。

但是，他熬过了许多做噩梦的晚上，还有被吓的心悸发作的日子，甚至之后连文书院的院门都没敢再踏入一步。

这么辛苦的他，是不会可怜孔子轩的。

柳言瑾既不想看到柳言初心软，但也不想让这人梗在柳言初心头。

他环起手臂，似是想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眼里带了几分讥讽，道：“孔家知道孔归被关了起来，连夜去找了三皇子，只可惜三皇子的门也被封了。”

“他们应该不会就此死心。”柳言初听出了他哥还有话未说完。

“孔归一家，从上到下都愚不可及。有人故意给孔归露出一些使团的消息，他就迫不及待的去找三皇子邀功了。

现在他们觉得三皇子不行了，孔子轩又着急他父亲在狱中，竟又给二皇子递了消息。说他手上还有能扳倒三皇子的书信证据，想要用这些证据换取父亲的平安。“

柳言初已经料到孔子轩没有好下场了，若他们忠心于一人，也不过是审讯完正常发落罢了。

可干了这种两头倒的事情，等孔归出来了，三皇子也是不会轻饶了他们。

果然，柳言瑾又开了口：“孔家前日就已经遭了贼，家里的所有有字的纸张书信，还有金银细软，都被洗劫一空。”

这事京中竟一点消息都没有。

柳言初略略一思考，就想通了。定是三皇子派出的人捂了他们的嘴，孔家的人若想活命，这亏只能自己吃了。

他心底还是松了一口气，年后再去到文书院，就不用担心看见孔子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