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父亲算什么本事,他柳言初要靠的是自己。
下午柳言初又想起过两日,苏谦益的姐姐就要出嫁了,他叫来了云织,问道:“苏府的贺礼备好了吗?”
云织道:“备好了。要拿来给您看看吗?”
柳言初没让她去拿,云织办事他向来是放心的。
“对了,这次的礼服,母亲没送新的来吧?”
苏谦益的姐姐,苏有仪,本来是定的年后出嫁的,只是不知为何提前到现在了。
柳言初觉得这次时间紧,柳夫人应该是来不及给他再准备礼服的。
可是他还是小看了柳夫人的能力。
“夫人送来了。夫人还说,这苏府的日子提前了这么多,本准备不及。幸好陶家就是做绸缎生意的,要的虽急了些,她却也是满意的。”
行吧,柳言初默默的接受了。
到了日子,柳言初又穿得十分鲜艳的礼服去了。
毕竟是太尉家的女儿,婚礼虽提前了许多,却布置得的丝毫不让人觉得仓促。
太尉门前车马喧阗,红绸扎得满树满檐,映着冬日寡淡的天光,有种格外刺目的鲜艳。
柳言初随着宋岩和陈景著站在喧闹的人堆前面,看着苏有仪被簇拥着上了花轿,唢呐锣鼓吹打得震天响,他听得头疼,只是这场合却也不好捂耳朵。
苏谦益的大哥骑在领头的马上,护送着送亲的队伍蜿蜒而去。
人群渐渐散了,柳言初这才微微蹙了眉,只觉得那唢呐声似乎还在耳里嗡嗡地响。
苏谦益这会儿拉着柳言初几人,回了自己的院子,他忙了一上午,连水都没用上几口。
柳言初见他喝的急,又把自己的杯子推了过去:“这杯我还未用。”
这会儿没了外人,柳言初看着苏谦益眉眼间,似有些忧愁。
按理说大喜的日子,苏谦益应当是高兴才对。
而且苏姐姐嫁的是朝中正三品怀化将军的长子。怀化将军与苏太尉也是相识多年,这也是知根知底的,苏姐姐也与那人自幼就见过的,这是再好不过的姻缘了。
柳言初道:“你怎么了?我怎么看着你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这亲事,原定在开春二月。”苏谦益眼睛盯着面前喝空了的茶盏,“突然提前了这许多,对外头只说是两家老人急着抱孙,图个腊月里的好彩头。”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更涩,“其实……是怕过了年,就结不成了。”
柳言初给他斟茶的手指微微一顿。
宋岩先问了一声:“为什么就结不成了?”
苏谦益凑近了些,声音低了下去:“我爹前段时间从朝中回来,脸色难看的很,京里传了一个多月的突厥使团进京的消息……是假的。”
“根本就没有使团。皇上已经定了心思,效仿先皇,要打,而且明年就要打。主和的那些,前几日在御前,被皇上痛斥,尤其是……”他再次停顿,“尤其是力主怀柔的三皇子殿下那一派。”
宋岩倒吸一口气,难得的没着急接话。
柳言初想起了柳侍郎前段时间书房里深夜不熄的灯火,礼部这次看来也是多余准备了。
“怪不得,”柳言初缓缓开口,“苏姐姐的婚事提前了这么多。”
时局一旦动荡,朝堂风向骤变,这些簪缨世家的联姻,都可能成为不可预测的变数。
苏谦益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我爹说,突厥那边早有动作了,已经接连骚扰了边疆的几个小镇。皇上这次是铁了心要打的,所以对于朝中那些图眼前安宁,甚至趁机站队的人……这次,是要彻底犁庭扫穴了。”
苏谦益话音落下,书房寂静无声。屋里的灯笼都应景的换成了红色的,里面的烛火烧的正旺。
皇子们这两年就颇有些争储的意思,这本就是内忧,可再加上突厥这个外患,他们都知道将来的局势不容乐观。
柳言初环顾了一圈桌上的人,苏谦益的父亲身为太尉,武官之首,突厥的事情自然责无旁贷,不过好在是不需要上前线的。
还有宋将军,今年应该也快年过半百了。
他收回视线,又看向苏谦益:“那怀远将军的长子,可是会?”
柳言初话没说完,其余三人也知道他是何意。
“应该是不会的,”苏谦益皱着眉微微摇了摇头,“怀远将军的这一官衔,还是我姐夫爷爷挣来的。如今的怀远将军却没真的上过战场,姐夫,更是不可能了。母亲看好怀远将军的长子,也是图他之后能继承这个官衔罢了。”
“那就不用慌。”陈景著安慰道,“便是真的开战了,我们几人的家中,应该都是安全的。”
这也就是唯一值得安慰的事了。
宋岩也被这沉重的气氛压得心里沉甸甸的。他平时叫嚣着想当武官,但是真要打仗了,第一反应却是庆幸宋将军年事已高。
而他自己,也有了许多牵挂。
宋岩此时才真正的理解了父母。他们也是怕有这一天,才让他好好读书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