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的雪洋洋洒洒的下了两日，天气转眼间就天寒地冻了。

柳言初把脸缩进狐裘马甲的领子里，怀中还抱着个暖炉，不到万不得已，他一整天也不会把手拿出来。

苏谦益知道他怕冷，只是回头才发现，他桌上的书，还是刚开始的那一页，这一下午都没再翻过。

“你这也是太懒了吧，知道苏博士讲到哪了吗？”苏谦益帮他把书翻到现在正讲的那面，嘴里还不忘说他两句。

柳言初一点没动，闷声闷气得道：“有你帮我翻就行了。”

这几天他都这样，揣着手顶着一张雪白的脸听课。

苏谦益翻了翻白眼，上下打量着他：“您是哪位，就敢使唤我这个太尉之子给你翻书。要不要我给你磨墨啊？“

“你喜欢的话，也不是不行。”

毛领挡住了柳言初的下半张脸，只露出来他微微弯起的眉眼。

苏谦益被他拿话堵了一下，看他坐的这么舒服的，恨得牙有些痒。苏谦益眼睛瞟到桌下的，脸上露出些坏笑，接着伸手就去夺他手里的暖炉。

“磨墨也可以，就是这暖炉借我先暖暖手。”

柳言初正往后躲着，抬眼却看到了司业正在廊下，马上就要进来了。

他把脸从衣领里拿出来，低声道。“别动了，司业大人来了！”

“骗谁呢！”

司业大人一般无事才不会来他们文书院，苏谦益只以为柳言初是吓唬他，更加起劲儿要去夺他手里的暖炉。

司业袖着手，静悄悄地立在门口，他目光所及之处，学子们纷纷坐端，只盯着上面的苏博士，衬着苏谦益和柳言初两人更加的显眼。

苏谦益终是觉得周围太安静了，刚转回头就对上了正向他们走来的司业，他身子僵住了，只一双眼睛能动。

司业极慢地踱步进来，官靴踩在方砖地上，几不可闻，他在两人面前站定，撩起眼皮道：“扰乱学序，嬉戏无状。”

“出去。廊下站着。”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散学前，将《曲礼》上篇的第一节，抄录百遍。明日此时，交到我案头。”

都知道这司业一向是不讲情面的，被抓到了，老老实实听话就罢了，若是想再争辩，那就是戒尺处置了。

柳言初深吸口气，慢慢的站起，对着司业大人行礼后，刚要出去，就又被叫住了。

“回来，你手里的暖炉放下。”

柳言初只敢心中叹一声，还是乖乖回来放下了暖炉。

两人深深垂着头，从暖和的学堂里走出来，跨出门槛的刹那，凛冽的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苏谦益不担心自己，只是站个把时辰罢了，他还挨得住。

但是柳言初就不一定了，况且，都怪那司业眼尖，连手里的暖炉都不让拿。

等司业走后，苏谦益忐忑不安的看着旁边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的人，道：“言初，你冷不冷？”

只站了这一小会，柳言初身上的热乎气就没了大半。不是他不想回答苏谦益的话，只是一张嘴就能灌进来冷风，索性就不说了。

苏谦益心里有些懊悔，自己默默的往前站了站，想替柳言初挡住一些寒风。

柳言初抬肘碰了碰他的背，轻声道：“你若是愧疚，不如再替我抄上50遍。”

苏谦益立马把头转了回来，回了他一句：“别得寸进尺！”

不过没多久，文辰就拿着两件裘衣和手炉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他先递了一件给苏谦益，自己帮着柳言初穿上了另一件，又把手炉塞到柳言初怀里，低声道：“我不宜久留，少爷您记得裹严实点。”

柳言初微微颔首，文辰就悄悄地走了。

苏谦益抱着暖炉，这才感觉身子暖和了过来。

“文辰怎么知道我们俩被罚了？”

他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上课的时候，书童们都是在院中的茶室等着，国子监严禁他们随意走动的，不应该知道的这么快。

柳言初道：“你觉得这手炉暖和吗？”

“暖和啊。”

“觉得暖和就别问那么多了。”

柳言初当然知道是自己的暗卫去通知的，如今他才发现有了这俩暗卫，多么的方便。

他又想到宥连珏从小身边可是有这样的四个，感慨着还是安乐公主有远见。

今日被罚这事儿，其实也是他俩倒霉。

司业一般是不会无故巡视各个书院的，只是今年的年考之日，圣上将亲临审视。司业和主薄两人，这两日都是轮番查巡，好让监生们都能守着规矩，警醒着些。

文书院和文礼院的监生们，只一心期盼着能亲眼看上一眼邵明帝，就心满意足了。而文墨院的则摩拳擦掌，开始暗暗较劲了。

苏谦益这会儿坐在柳言初的号舍里喝着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