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辞自用过晚膳后,就坐到了书案后没离开过。
明日就是要去柳府赴柳言初的生辰宴,既然是生辰宴,那就不能空手去。
他如今手里是有些钱的,都是陆夫人每月派了人送来,只说是给他的零花,房中若是缺了什么,让他自己添上。
可自他来了之后,身边的东西一应俱全,连衣服都是陆夫人请了人来府里,看着量尺寸的。
江清辞往年的冬衣,只是两件塞了絮的袍,还不敢多洗,洗一次便薄上许多。
听府里丫鬟禀告的时候,陆夫人还垂了几滴泪,也不知京中寒冷,这孩子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于是,江清辞就收到了许多的锦袄和裘皮,连护膝都备了一双。
江清辞看着裘皮,连摸都不敢摸,只拿着护膝在手里细细查看,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陆夫人身边的嬷嬷看他不敢收,只劝了一句:“这护膝是夫人缝的,还望江公子千万要收下了。”
江清辞心中震动,再不敢推辞。
只是陆府对他越好,这些钱他越是不敢动。况且他也知道,自己买什么东西,都比不上苏谦益他们准备的,索性多写些册子,送与柳言初,也是份心意。
“咚咚。”木门轻响。
江清辞抬头看去,是陆太傅推门进来,他正要去迎,太傅摆手,他便站书案后没动。
陆太傅走过来,目光掠过他案头写的册子,哼了哼:“这些可是外面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可倒好,每月上赶着去给那柳言初送去。”
这事陆太傅本是知道的,只是见他这么上心,还是忍不住要叨叨上几句。
江清辞耳根发热,只垂首站着。
陆太傅此次来,也不是来为难他的,只说上这一句,就从袖中取出一卷素帛,交给了江清辞。
江清辞双手接过,缓缓展开,上面只得两个字“康成”,字如孤松倚涧,清瘦见骨。
右侧小楷落款“陆毅中”,并一方朱砂印“青山白云”。
“听闻柳家这小儿子体弱,就只写了这两字,明日你拿去,就当贺礼了。” 陆太傅背手站在一旁,“想必他也不缺金银玉器,你既入了我的门,我也不能让你丢了陆府的脸。”
谁不知陆毅中的墨宝一字难求,特别是辞官后,再没写过一个字送人。
江清辞喉头发紧,他小心合上,把这些心意一点一点的都记在心里。
再开口时,声音哑了三分:“多谢陆太傅和陆夫人。”
次日柳言初可是从清晨就开始忙碌了,云织和春桃也知今日马虎不得,等他冠带好,又绕着他转了两圈,确认无虞,才放他走。
柳言初带着文辰去了柳府的祠堂,管家早早的备好了等在这里。他炷了香,行毕礼后,便至柳侍郎院中,拜过父母。
之后柳夫人带着他去了京中的大慈恩寺,这儿点着他的长明灯,每年都会来拜一拜,柳夫人也捐了许多香火。
大慈恩寺离家不远,回到府中正好不误午膳的时辰。中午都是他们一家人,连着后院的姨娘们聚在一起给柳言初庆生,晚上柳夫人就放他们小辈自己去聚。
每个人都送了生辰礼,这次连柳文珠都拿着一方手帕。
“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二哥哥,这是我绣的手帕,送给你。”
那帕子只在右下角绣了一朵小花,柳言初看了两眼也没认出来这是朵什么花,他也没敢问,直接放进了怀中,摸了摸她的头:“谢谢文珠,这手帕我很喜欢。”
柳夫人看柳文珠也有心备了礼,嘴里夸着:“文珠厉害呀,这么小就会绣手帕了。”
柳文珠冲柳夫人行了行礼:“谢母亲夸奖,母亲喜欢,我也给母亲绣一条。”
“哎呦呦,楚姨娘我真羡慕你呀,得了这么一个贴心的小棉袄。”柳夫人这话倒不是假的,若不是她生了柳言初之后伤了身体,她也想再生一名女儿的。
楚姨娘得了柳夫人的话,心里也高兴,嘴里还不忘夸她的两位公子:“我看大少爷和二少爷,也是很贴心的。”
柳夫人对自己的两位少爷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又跟楚姨娘开始抱怨着自己的儿子,一个成日的钻在书房里,一个老跟朋友混在一处。
柳家的父子也听习惯了,这个时候装听不见是最好的,要是反驳一句,那这顿饭怕是都吃不成了。
晚上的柳府张灯结彩,看着有了些庆生辰的气氛。
碧落阁的院里已摆上了一方大圆桌,柳言瑾早早坐下等着,柳言初则在自己院门口迎着几位好友。
陈景著来的早,他先拿了自己的礼递给柳言初,又对他笑了笑道:“这几日有事,疏远了你与苏谦益,还望你们别记在心里。”
柳言初听他的话里只字不提宋岩,也不敢把他俩安排在一起,只让苏谦益坐在两人之间。
当江清辞来时,呈上木匣,其他人都投来探究的目光。
都是自己的好友,彼此之间也不再遵循那许多的礼节,礼物都是柳言初先看过,然后才交给下人再收起来。
柳言初打开匣子,展开那卷素帛,待看到右下角的落款时,他倏然安静了。
苏谦益好奇走上前,看到上面的字,就觉得不普通,又去看落款,也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