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柳言初被困于府中，过着清粥小菜、循规蹈矩的日子时，江清辞青衣素袍的每日准时出现在陆太傅的府邸门前，撩袍跪下。

陆府大门却始终紧闭，门房也得了吩咐，对他不予理睬。

挨着陆府的几户人家，也都是位高权重之人，往来之间看到江清辞跪在此处，也都当没看见。但是关起门来，却让人将他查了个清楚。毕竟陆太傅十年间都深居简出，突然有人跪在府前，实在让人好奇他的来意。

等到第三日，门房的人才出来了，想将他打发走。

他只垂眸，态度恭谨的答一句：“晚生江清辞，恳请拜入陆太傅门下。”

门房之人也没办法，又不能对他动武，只得回去禀告给陆管家。陆管家摆摆手：“不管他，就让他跪着。”

等到第五日，文安候府的马车行至陆府门前。车帘掀开，宥连珏缓步而下。他目光掠过跪在门侧、身影单薄的江清辞，眼神淡漠，未做丝毫停留。

陆管亲自出来将他迎了进去，没分江清辞一个眼神。

宥连珏与陆老和陆夫人一起用了晚膳，吃完后也没走，在正厅与他们夫妻二人谈了许久。

窗外日影西斜，茶换了两三道，聊到最后，柳夫人默默拿着帕子拭着眼角的湿润。她才四十岁的年纪，头发却早早的都白完了。

她看着沉默的相公道：“门口那孩子，我也悄悄看过，这路上没人时，他也跪得端端正正的。哎，也是个实诚孩子。”

陆老看出自己妻子心软了，“哼，谁让他跪了。”

陆夫人横了一眼他，“人家还不是为了拜入你门下吗？若他父母知道了，怕也是心疼坏了。”

陆老眉眼松动了些，嘴却硬道：“我又不是他父母，何必心疼他。”

宥连珏觉得有戏，他叹了口气，装作为难地说：“陆伯伯说得对，这是他自己要跪的，也没人逼他。但也能让他就这么跪下去，膝盖怕是要跪坏了。既然好言相劝他不听，不行我找人将他拖走。”

宥连珏瞟到陆老的嘴唇嚅嗫了几下，似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只是可惜江清辞身后无人，我虽护着他，但是小人难防。听说孔子轩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之人，已经欺辱了好几位像江清辞这样的监生，只怕他回去后......”

宥连珏边说边小心的观察着陆老的神情，看着他眉头越皱越深，最终还是忍不住厉声说，“真是乌烟瘴气！那祭酒我看也是尸餐素位，在他眼皮子底下竟能发生如此之事，真是白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

宥连珏在旁边连连点头，又倒了杯茶，端给陆老，让他缓缓气，别气坏了身体。

“陆修远，你倒也是读了圣贤书，你说说怎么办？”陆夫人最烦他嘴硬心软的样子，心里明明关心的很，却都不会好好说。当年他教导陆黎时，也是这样......

陆老对陆夫人愧疚了多年，他一直觉得是自己没护好陆黎。这会儿看她生了气，不敢再嘴硬，说出了心里话：“那就先把他叫进来吧，一直在门口跪着像什么样子！”

宥连珏忍不住笑了，陆老看他这样，哼了一声，又补充说：“收不收他，还得看他的学问学的如何。一会儿我考他，他要是答不上来，那就别怪我不收了。”

“是。”宥连珏也不拆穿他，嘴上应和着，眼神示意下人去把江清辞带来。

“你呀你，哎......”陆夫人知道他就这么个性格，一会儿要是他为难那孩子，那她是真的要不愿意了。

柳言初这边安生了好些日子，心里还惦记着江清辞的事情。等到第六天中午，他沿着回廊往江清的号舍走去，却在转角处，遇上了一人。

那人身着宝蓝色锦袍，手持一柄紫檀折扇，正与几个学子谈笑。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柳言初身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他身边无人，只带了个书童，眼珠一转，随即漾开一种黏腻的笑意。

孔子轩摇着扇子，踱步上前，眼睛在柳言初身上游走，如同滑腻的蛇信，最后在他脸上流连不去。

“哟，这不是柳公子么？” 孔子轩嗓音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右手“唰”地一声合上折扇，就想要去挑柳言初的下巴。

柳言初脸色一沉，猛地后退一步，避开那只不规矩的手，冷声道：“你敢碰我？！”

“柳公子不必如此大惊小怪，爱美之人人人皆有。”孔子轩的手落空，也不着恼，反而用扇柄轻轻敲着自己的掌心，笑容越发深邃，“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其实自那日之后，我再也没去找过江清辞。不信，你问问他们几个？”

孔子轩身后的人坏笑着起哄：“是呀，我们都可以作证。”

听见他们的声音，柳言初只觉浑身不适，他紧抿着唇，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不想在此多待，按下心中的恶心，一言不发的绕过了孔子轩。

孔子轩也不拦他，只在他身后喊道：“柳公子放心，我现在已经看不上江清辞了，让他安心在国子监待着吧。”

“少爷，这人是何意思？他是真不找江公子麻烦了吗？“

柳言初摇了摇头，“他这种人的话，断不可信，我看还是要提醒清辞再多小心些。”

“少爷说的是。”文辰又想起刚刚孔子轩的眼神，只觉得一阵恶寒，他拿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被这种人盯上，真是恶心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