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京那日，难得天晴。

边境最骁勇的军队时隔三年再次回京，还是战胜凯旋，浩浩汤汤一长队，气势恢宏，意气风发。

京都城早有百姓拿到消息夹道等着，等集市上的人流自动朝两侧散开，就知道，是封小将军回来了。

少年的常胜将军，骑着最高的马位于队首之位，身边跟着他最忠心地亲信与副将。

玄衣冰甲掩不住他唇红齿白，剑眉下一双细长桃花眼，笑起来却有天真之意。

顾承恩坐在马车里，却始终没有拉开帘子瞧上一眼。

车里还坐着几个人：守在他身边，被他劝解了足足五日不许回宫的封小五，仍然戴着面具的唐风，与坐在他身边，已经把面纱扯下，却易容换了张脸的叶筌青。

几人都缄口不言，封小五手上搭着箭，叶筌青则拿起扇子，轻轻摇动着。

他们掩在一列装运货物的车队里，从外观上，看起来与其他马车完全相同。

“承恩哥哥，”封小五小声问他，“我们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呀？”

顾承恩竖起食指，对他嘘了一声。随后才轻声答道：“因为我们也是违禁物品。”

唐风没有说话。

叶筌青却看了他一眼，不理解地嘀嘀咕咕问了一句，“这有什么好笑的？”

唐风不答，默默踢了他一脚。

叶筌青顿时委屈告状，“顾承恩，你快看，我相公踢我。”

顾承恩就装作没看见。

京都城。

顾承恩默默呵出一口气。

终究是……回来了。

*

将军府吵吵嚷嚷，虽然只有将军夫人坐镇在家，却仍操出了府上该有了热闹架势。

封子升还没下马，就被老管家涕泗横流地扯去见了自己的母亲。

尊夫人正在院里忙活着行李安置，看着倒中气十足，只是见了人，才慢慢红了一双眼睛。

封子升忍住心中酸涩，笑着走向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娘，”他靠在母亲肩头，闭上眼睛，轻声道，“我回来了。”

两世相隔，已是六年未见了。

自人进府以来，尊夫人便知他有一辆马车金屋藏娇。如今不用他问，便命人暗自将那辆马车运去后院，就在封子升的卧房旁边。

封子升好好安抚完与母亲的重逢之喜，便听说他带回来的人已经在别院下了塌。

他知母亲办事向来爽利，却不知，竟然爽利到了这个地步。

于是小将军走时非常开心地在尊夫人脸上啵了一口，随后脚底抹油一溜烟跑远，听母亲气急败坏地在他身后骂他：“小兔崽子，不知礼数！”

尊夫人看着人猴子一般跑走，笑了起来。

*

“不再留么？”

顾承恩有些错愕，思索片刻，便问道：“你们在京城，可有去处？”

“不劳你操心，去处是自然有，”叶筌青笑笑，“我活了这么些年，毕竟还是有些门路的。”

顾承恩稍稍放心下来。

“还要麻烦你向子升转告，我们不辞而别，下次自当提酒来见。”唐风道，“如果有什么事情……”

“就来这里吧。”顾承恩垂着眼，小声答，“将军府后院，非常安全。”

唐风点了点头。

等封子升到的时候，整个后院，就只剩下顾承恩一个人了。

人在院中站着，迟迟未动。顾承恩怀念地看过这里的每一寸，砖瓦、墙壁、绣窗……

上一世留在京都近乎十载，偌大的京都城，到最后让他怀念的、像是家一样的地方，也不过是这方小小的院落。

“承恩？”封子升唤了他一声，问，“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