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得火气噌噌长,心道小兔崽子年岁大了,手脚居然也能慢,越想越来气,便驱马掉头,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谁知,走近没多远,便看到傅应手足无措,身边还跟着个看起来更手足无措的小孩。
封蛰皱眉。
那小孩不是今天的刺客吗?
*
良久,顾承恩才慢慢恢复清明。
前一世的痛苦悉数在刚刚的梦境里找了回来,几乎要把他压溃。他沉在梦魇里起伏,几乎要被溺死,无意识地求饶,却又不知该向谁。
他又想求死了。就算是千刀万剐,只要能让自己解脱就好。
就发觉有人在抱着自己,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
他醒过来,却看到封子升已经哭红了一双眼睛。
“……少将军?”
顾承恩下意识唤他,眨了眨眼睛,却发现自己脸上也是潮湿一片。
他竟在梦里哭了这么久。
意识回笼,刚刚他说过什么、封子升又回过什么悉数在脑海里恢复过来,他一愣,便从刚刚封子升的话中品出端倪。
难道……?
“子升?你……”
他不确定的叫了封子升的名字,小将军却长出一口气,紧紧地抱住了他。
顾承恩被他抱的喘不过气,却意外的没有拒绝。
“先生可是梦见了什么?”
顾承恩伸手回抱他。
“是啊……”
顾承恩心下了然,他闭了闭眼,久违的在身上人寻到了一丝与故人重逢的欣喜。
他轻声道:“一场不太好的梦。”
封子升稍稍与他分离,脸上的泪已在顾承恩看不见的地方尽数被他抹去,只是眼睛仍是红的。
他将一只手覆在顾承恩心口,那手掌灼热,似乎可以透过厚厚的衣料,直接触碰到顾承恩还在勃勃跳动的心脏。
“先生的胸口还没有被人取血,我也仍在先生身边。”
封子升将腰间玉封解下,交于顾承恩手心。
他轻声、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道:“这一次,子升发誓不会离开先生。”
外头忽然吵闹了起来。
顾承恩刚刚从他掷地有声的誓言里缓过神来,听见了动静,便与封子升不约而同地朝窗外看去。
不扭头倒好,一扭头才发现,刚刚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竟让小将军切切地用这种姿势抱着自己,顿时有些脸热。
“……先放开我。”顾承恩的声音很低。
封子升闻言一愣,脸顿时红到了耳朵尖。
顾承恩退后半步,靠在垫子上。
他手里还攥着封子升的腰封,那枚玉成色极好,他看着喜欢,便轻轻抛着玩了玩。
修长的手指穿过那枚玉,竟是比玉还要好看。
他抬眼看封子升。
“这个给我了,不后悔?”
封子升看着他,丝毫没有犹豫:“不后悔。”
顾承恩倒没有与他推脱的意思,只道,“那我就收下了。”
“做个信物。你我两世重活,该是多深的交情。”顾承恩道:“若是将来有什么隔阂,我便拿出这枚玉。无论我们将来是做朋友,还是分道扬镳,抑或像上一次……”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抑或像上一次,我还是把害死了你……”
“万万记得我们还有前世。”顾承恩对他笑了笑,“凭这个,我就会永远信任你。”
封子升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没有回答,却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抬起顾承恩受伤的左手,在他食指与无名指交界处印下一吻。
这是誉封最高级别的仪式。代表士兵忠诚将军,将军忠诚君主。
海枯石烂,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