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秉宪用眼角的余光偷瞄着云鸽。

他又不是聋子，自然清楚自己当时离开后，云鸽是如何心软做善事的，那双翠绿的眼睛，看起来是那样清澈见底的友善。按理来说，这种貌似表里如一的善良的女人，应该是很容易就让人放松警惕的。

可常年在街头打混的人，有一种常人没有的惊人直觉，他总觉得这个女人很危险，说男人的直觉貌似有点儿扯，举个更生动的例子好了，就像下水道里生活的老鼠，不用借着光看人，凭着本能就能知道哪里有危险，哪些人要躲得远远的，哪些人是可以朝他吹胡子瞪眼的。

正常思维来说，遇到危险的人就该躲得远远的没错吧？

可人偶尔的，会有那种莫名的逆反心理，看上去越危险的，李秉宪就越想招惹招惹，他想试试看，在老虎嘴上拔毛，会怎么样。

“不是心情不好吗？那就跟着我走，带你去个好地方。”李秉宪回头，笑容看上去格外的亲切，看上去倒像是个憨厚的老实人，可双方都知道这只是表象而已。

他算准云鸽对这片儿一无所知，仗着这份信息差，径直将人往巷弄深处带。

在狭窄的小巷子里七绕八拐的，来到一处充满着各种眼神凝视的小院前，一道褪色的红色木门隔绝着两个世界，空气里飘荡的是一股混杂着廉价香精、难闻的烟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云鸽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直到门内传来某种声响，她才恍然这崽种带她来了什么地方。

云鸽瞅了兴奋到双眼放光的李秉宪，心里不由冷笑，这家伙还真的是无时无刻不再刷新他胆肥的程度，很好，很有勇气。

算好了时间，李秉宪“吱呀”一声推开房门，故意侧身让开位置，眼底藏着满满的看好戏的期待与恶意。

既然要看就要欣赏最精彩最精华的部分嘛~他见过的大多女人，要么这时候就开始捂着眼睛惊声尖叫，要么红着脸咒骂，这才是女人该有的反应，符合这世道对女人的所有规训。

“啊！”“滚出去！”里面的两人显然是没有想到会有人这么不讲规矩推门就闯，惊慌与恼怒的声音同时在室内响起。

云鸽就站在门口，借着外面的自然光和里面昏暗的电灯，目光平淡的扫过屋内凌乱的一切，以及那对纠缠在床上因突然被打断而显得滑稽又狼狈的男女，脸上没有李秉宪想象中的半分羞涩或愤怒。只有一种……面对这一情景的嫌恶。

“好恶心。”即使在骂人，但声音仍旧很好听。

李秉宪脸上看好戏的笑容僵了一下，这女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疯了吧？看到这种限制级画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反而还能面色如常的给予评价？

屋里的动静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顿了顿，男人恼怒地抬头要骂，却被云鸽毫无波澜的眼神看的一个激灵，然后不满的低下了头。

云鸽扭过头，不再看眼前这对没有任何美感的画面，然后突然开口好奇的问，“以你这个年纪，应该看过相关的影片了吧？你最喜欢里面的谁？能说说原因吗？”

“哈？……什……什么？这是什么意思？”李秉宪感觉自己舌头打了结，在此之前他预想了无数种反应，唯独不包括这种高深的“学术探讨”。

“没别的意思，就是突然想和你进行一下学术探讨，知道为什么日本的公司会选择美女和普通人或者某些时候会找有点儿小帅的人来演绎影片吗？”

李秉宪只能无助的张着嘴巴，发现自己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后，果断闭上了嘴。呵呵，这让他上哪知道去，他笑的局促又讪讪。

“本质上来说是源于大众对亲密关系与审美价值的双重投射，选择外形姣好的演员是为了带来直观上的视觉愉悦，换句话说，就是如果颜值不匹配，那么作品根本无法得到认同，如果你第一次看影片时，主角不好看，你还会有兴致看下去嘛？

同理证明，如果对象不行时，这件事会变得很恶心。”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往屋内瞟了一眼，虽未明说，但嫌弃之情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