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圣月宫。
“神元862年……”仙月雨瞳扳着手指数了数,“这张凭据是九年前的?冰子翼藏那么久?”
“嗯,有件事对上了。”冰翎将揉皱的凭据展开,“我翻过冰族账本——神元862年,一笔沉综币去向不详。”
仙月族被灭后一日,冰族牵头紧急召开会议。会议结束,冰子翼叫住他,勒令他交还账本。
此前,他就觉得862年的记录蹊跷,收购与支出对不上;无奈缺乏证据。于是他留了心眼,将那页账单存在复写、加以备份。如今想来,沉综币极可能被拿去与血衍风做交易了。
有意思。冰子翼口口声声说讨伐血衍堂,倒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理由冠冕堂皇,为神之天的安危考虑……他着急干掉血衍风,恐怕,是担心暴露证据呢。
“你是说……”雨瞳恍然,“冰子翼或苏元笙,用这笔钱购入了血衍堂的冢蛊?!”
“概率很大。”
一张凭据,再加一个飓天环——如果飓天环被顺利找到,且能证实冰子翼是杀人凶手的话——他就该自揭光鲜面具下的丑恶,从族长之位上滚蛋了。
两人对望一眼,已全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走,去醉风坡。”
她与他降落在一片斜坡上。
碧棂花并不盛开于寒冷的季节。因此,冬日的醉风坡褪去华服,荒寂而坦荡地静默着。
风不醉人,凛冽,空无。没有任何建筑,也见不着任何灵力设施,就是一方光秃秃的斜坡。
“飓天环……真会在这里吗?”仙月雨瞳环视四周。
冰翎没有立刻下定论。他俯身,手心带了灵力,轻拂过那一片枯茎残梗:“发现了么?禁制。”
灵力明灭不定,很快熄灭。她马上反应过来:
靠近醉风坡时,她便感觉御风飞行受到一股阻力。然而,这禁制下得隐晦,不像她去过的其他地方——加固了能量场结构,却并不严丝合缝。
禁制,某些跟杀手训练的幻境一样,使灵修者无法使用灵力;某些跟藏书阁一样,起监测效果,灵力波动易被察觉;某些跟格西镇一样,灵力能施展但会失效。醉风坡明显是第三种。若非特意前往,途径者很难发现异常。
禁制,在保护什么?
“这片枯茎残梗曾是碧棂花丛。”冰翎收起灵力,对她说,“越靠近此处,灵力失效的速度越快。”
——尤其,碧棂花有爱情的象征意义。冰子翼若要藏一个东西,大概率藏在他认为意义深刻的地方。
“也就是说,此处的能量场最牢固?飓天环极可能被埋在花丛下边?”仙月雨瞳一拍脑门,“禁制,恰恰是为了避免灵修者,借灵力波动探查灵器!”
“找找看吧。”
灵力失效的情况下,两人只能老老实实用铁锹挖。铲走泥土上方的枯枝败叶,向下深掘,一寸,又一寸……挖了约莫三刻钟,正当雨瞳要怀疑人生之时,铁锹突然撞到了一个坚硬物件!
“匣子!”她惊喜。
冰翎拾起,清除匣子上的沙土。没有锁影咒。“咔”的一声,匣子应声而开!
灵器安静地躺在其中,不曾落灰,也不曾损坏,幽幽然焕发着浅紫色光晕。货真价实的飓天环!
从万千可能性里抽丝剥茧,收束出一条线,再以这条线为基准往后推演。事实证明,他推演的方向全然无误。
然而,他眉宇并未舒展。
“玦祎,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冰翎将思绪拉回,摇摇头:“已经很好了。可惜,无法重现那段过去,空有灵器口说无凭。”
“如果顾虑是这个,我有办法!”仙月雨瞳激动到声音走调,“水元令开启后我有了‘忆往’能力,可以触碰灵器读取其主人的记忆!而且,‘忆往’的使用不会被禁制所限!”
原本,她不打算说出读记忆的事,但情况有变。倘若“忆往”可以探究当年的真相,她一定要试试!
白衣少年碧眸中满是讶异。
她将前额贴在飓天环上,而后,牵住了他的手……
她成功了!
稳稳降落在冰子翼身旁,雨瞳松了口气:这还是她头一回带人进入记忆呢,比想象中顺利。
缠绵病榻的老者,形容枯槁,双眼微阖。此人一头纯正的银发,无疑,是冰族嫡系血脉。
“他是谁?”她低声问。
“这个人……我只在大堂悬挂的壁画上见过。”冰翎陷入回忆,“算是我祖父,当初的族长冰辞渐。”
冰子翼轻轻走过去,“爹。”
冰族族长吃力地坐起身,接过儿子端来的药汤,喝了一口。“辛苦你了,子翼。这些日子,全靠你和子尘打理……我命数将尽,往后,要靠你们兄弟俩撑起这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