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何时与夫人说过这许多贴心话?”小棠气得跺脚,“平日里连面都见不着!”
王昭蘅心头猛地一跳,竟生出一种与萧沉戟心意相通的错觉。
“小棠。”王昭蘅出声制止,目光却始终锁在周乾身上。萧沉戟既能精准地讨好她父母,留下周乾定然别有深意。若他只为了那些御赐之物,她又有什么筹码反对?想不出,作为一个太原王氏女,萧沉戟究竟打算如何算计她。
“夫人!”凌霄从门外进来,面色凝重。
“说。”
“御赐的十二箱奇珍异宝,全部不翼而飞。但三十六箱嫁妆,一箱未少。”凌霄心思缜密,查得详尽。
“什么?”王昭蘅倏地坐直身子。她分明折了四箱嫁妆,怎的一箱未少?萧沉戟果然算计得精准——那十二箱御赐都是价值不菲,虽以她的名义赏下,可那香灰终是他凭本事取的,大捷更是将士们用命换来的,他取走倒也无可厚非。偏偏凑齐她的嫁妆?是不想欠她人情?
“哼——”王昭蘅抬眼,正对上周乾探究的目光,心中腹诽:难怪一早溜得飞快,原是做贼心虚。“罢了,几箱子黄白之物,既不能吃又不能穿,横竖我也赏玩过了。”她广袖一甩,转身往西院走去,“抬走便抬走吧。”
“夫人在上,请受末将一拜!”
身后咚咚两记跪响,惊得王昭蘅主仆三人齐齐转身。只见周乾双手奉上一物。
“二位将军这是何意?”王昭蘅实在是对萧沉戟的城府不敢恭维,只求躲得远远的。
“末将替镇北军三万将士,谢夫人深明大义。”周乾仰面,目光坚毅如誓,“将军令,见此令牌如见将军。从此夫人原是什么样就合该什么样,将军府就是您的后盾,您可以永远做将军府逍遥自在的——小!舅!子!”
“小舅子”三字如惊雷炸响!
王昭蘅只有一次提及这三个字——在那日茶楼,她女扮男装之时。
所以萧沉戟早在新婚夜就认出了她是那个“小郎君”,自然也知晓了她李代桃僵的秘密。她冰凉的手指抚上右颈早已淡去的伤痕,正如那夜他冰冷的手指在此流连。原来他怒极捏碎玉如意,不是因她举止不端露出马脚,而是发现了替嫁的真相。
萧沉戟——他原本想娶的,是阿姐。
王昭蘅的眼光明明灭灭,忆起新婚夜的种种,又想象若是阿姐嫁来会是怎样的光景。阴差阳错间新妇换了人,他便将计就计,既不声张,也不管束,自顾自远走。
一切豁然开朗。
还要她当好“小舅子”?王昭蘅望着那玄铁令,眼神不自觉闪躲,胸口如压巨石,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仰头深吸,只见天井外乌云密布,盛夏的午夜总是这般闷热难耐。另一个事实更让她心头发涩:萧沉戟或许是心仪阿姐的,他们本该成就一段佳话,却被她生生打断了。
“只是夫人谨记,这镇北军,认牌不认人。”
“何意?”王昭蘅闷声开口,拧眉等待解释。
“此令乃稀有玄铁所铸,若是遗失,”周乾神色肃穆,“镇北军只认令牌,不认夫人。届时莫说护卫,便是刀剑相向也未可知。请夫人务必视若性命。”
王昭蘅想起那日在三清殿,蛮横的士兵将她推开夺取香灰的无情模样——果然与他们的萧大将军如出一辙。
回西院的路上,凌霄执灯引路。
王昭蘅神情恹恹,忽的驻足:“这是……夜明珠烛台?”
“是,一对烛台留着。”凌霄办事向来稳妥,“连同夫人穿过的那双漆画木屐,也是在的。”
“当真?”王昭蘅脸上终于漾开笑意。说实话,她对那木屐的新鲜劲还未过,真舍不得被收走。“快,快去藏好……不,等他回来再藏不迟。今夜我要踏着洛神赋,走个痛快!”
主仆三人嬉笑着奔向寝院,未曾留意连廊暗处,一抹茜色衣裙几乎隐入夜色。卫璎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掌中的赤金缠丝镯早已扭曲变形。